在去资中鹿尔花园之前,我对这种人造景区的期待值基本为零,说白了,就是被短视频里那些加了八百层滤镜的花海和所谓的“网红打卡点”给*怕了,这次去,纯粹是因为在成都实在憋得慌,又不想去青城山都江堰看人海,在地图上瞎划拉,就划拉到了资中这个听起来有点童话、又有点土气的名字上。
从成都开车过去,不堵的话两个多小时,到了以后,停车场就是一片碎石地,门口几个大字“鹿尔花园”被太阳晒得有点褪色,我当时心想,完了,又是照*,门票不贵,几十块钱,里面人也不多,这倒是让我稍微松了口气。
但奇怪的事情是从走进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开始的。
我先闻到的是草的味道,不是那种修剪整齐、带着汽油味的草坪,是那种野蛮生长的、混着泥土和不知名野花味道的草,然后是声音,没有景区标配的广播音乐,是真的有鸟在叫,还有风穿过竹林那种沙沙声,像有人在远处用扫帚轻轻扫着地。
我先没急着去看鹿,说实话,我对“鹿”这个元素在景区里的呈现方式有点警惕,怕又是几只被圈在铁笼子里、眼神呆滞的动物,我就沿着路瞎走,路过一片绣球花,开得有点过了,花瓣边缘开始发焦,但颜色浓烈得不像话,蓝的紫的挤成一团,像谁把颜料桶打翻了,旁边有个大爷在修剪,我问他这花开多久了,他头也不抬地说:“有一阵咯,你们来晚了点,上个月更好看。”语气平淡,没有推销的意思,像在说自家后院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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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只鹿。
它站在一片坡地的更高处,背后是灰蓝的天,没有围栏,也没有饲养员,它就那么站着,歪着头看我,像在判断我是不是一个值得搭话的陌生人,我往前走了两步,它没跑,反而朝我这边踱了两步,我们之间隔着大概三四米,谁也没再动,阳光从它身后打过来,把它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攻略、什么打卡、什么流量,全都没了,我就觉得,这趟值了。
之后我干脆把手机揣兜里,开始漫无目的地走,这地方说大不大,但犄角旮旯特别多,有那种用木头搭的小桥,走上去咯吱咯吱响,下面是浑浊的浅水,里头还真有小鱼在游,有一面爬满爬山虎的老墙,墙根下摆着几张竹椅,一个老太太坐在那儿打瞌睡,旁边趴着一条黄狗,见我来了,眼皮都没抬一下,我找了个阴凉地儿坐下,掏出包里已经有点压扁的面包啃,那一刻特别安静,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嚼面包的声音,在城市里待久了,这种毫无目的的安静反而有点不习惯,像突然被人把手机关了静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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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我意外的是,这地方居然没怎么商业化,没有一排排卖烤肠和义乌小商品的摊位,只在入口处有个小卖部,卖水和冰棍,老板是个中年大姐,我问她这里鹿多不多,她说:“多哦,你往里面走,它们不怕人的。”我又问那些鹿是不是野生的,她笑了,说:“半野半养嘛,早上放出来,晚上自己就回圈了。”这个“半野半养”的说法,我觉得挺有意思,比那些标榜“原生态”的景区实在多了。
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我找到一处用旧枕木铺成的平台,边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构树,我躺在平台的木板上,把帽子扣在脸上,就这么睡着了,没有梦,也没有人叫醒我,醒来的时候,一只黑白花的猫蹲在我脚边舔爪子,见我动了,它也不跑,就斜眼看我一眼,继续舔,那种被无视的感觉,特别好。
后来我自然也没找到那只更开始见到的鹿,也许它跑到林子里去了,也许它就是出来巡视一圈,觉得我不过是个普通游客,便失去了兴趣,但我也不觉得遗憾,因为这个下午,我本来也没想寻找什么,我只是在一个名字听起来像童话的地方,把自己弄丢了一会儿,没有焦虑,没有KPI,没有稿子要写,就只是坐着,躺着,走走停停,像个被遗忘的、但很自由的人。
说实话,我不知道怎么把资中鹿尔花园写得很有吸引力,它不震撼,不精致,甚至有点糙,但如果你也偶尔想从那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旅行里逃出来,去一个能让你听见自己呼吸、能被一只猫无视、能跟一只鹿对看三分钟不尴尬的地方,那这地方,勉强算合格。
别学我躺木板上睡觉,晚上回去,胳膊上被蚊子咬了一串包,但你要问我还去不去?去啊,下回带瓶花露水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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