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出门这事儿,我算是想明白了,每年看新闻里那些热门景区人挤人,长城上手机举起来拍到的全是后脑勺,三亚的海滩跟下饺子似的,我就头皮发麻,今年我学聪明了,从四川大竹出发,压根没往成都、重庆那些大方向跑,反而开着车往反方向走,专挑那种地图上都得放大好几下才看得见的地方钻,七天下来,人少,景野,钱还花得不多,关键是——真的耍出了点儿“旅行”的味道,不是“赶集”。
我老家大竹这地方,很多人没听过,它在四川东部,跟重庆梁平、垫江挨着,属于那种典型的川东丘陵小县城,但你别小看它,大竹本身就有不少能转的地方,国庆头两天我哪儿没去,就搁大竹周边晃悠,先去了五峰山,对,就是那个竹海,说是竹海,其实比蜀南竹海低调多了,门票便宜,人也不多,早上进去的时候雾还没散,竹叶子上的露水往脖子里滴,凉丝丝的,我沿着石板路慢慢走,偶尔碰见几个本地嬢嬢提着塑料袋捡竹荪,那个竹荪刚从土里冒出来,白生生的,像穿纱裙的小人儿,我厚着脸皮跟一个嬢嬢搭话,她特别热情,还教我认哪种竹子底下容易长菌子,那两天我就这么晃悠,中午在景区门口吃了碗大竹杂酱面,面条筋道,臊子炒得香,关键是一碗才八块钱,搁成都这个价连碗素椒面都吃不到。
真正让我觉得这趟国庆值了的,是从大竹往东南走,往邻水、垫江那个方向去的路上,我没走高速,全程国道省道,甚至有一段是那种导航都犹豫的乡道,那条路窄,两边全是芭茅草,车一过,草穗子扫着车窗沙沙响,路上车少得可怜,半天碰不到一辆,倒是看见好几只白鹭从水田里飞起来,翅膀张得大大的,慢悠悠从车前面滑过去,我当时就把车停路边,熄了火,摇下车窗,就那么坐着,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草叶的声音,还有远处不知道哪家的狗在叫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才是国庆该有的样子啊——不是去赶景点,不是去排队拍照,就是把自己扔到一个陌生的、没人的地方,发会儿呆。
后来到了垫江下面的一个镇,名字我一下想不起来了,就记得镇上有一条老街,青石板被磨得发亮,两边是那种木头门板的铺子,卖竹编的、卖叶子烟的、还有个裁缝铺,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在踩缝纫机,哒哒哒的声音传出来,特别有年代感,我跟那个卖竹编的大爷聊天,他说他这辈子没出过远门,更远就到过垫江县城,我说您手艺这么好,咋不去城里卖?他摆摆手,说城里人不懂这个,编个背篼卖几十块钱,人家觉得贵,可一个背篼要编一整天呢,我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,就买了个小竹篮,花了三十块钱,现在那个竹篮就摆在我家书桌上,里面放着几颗从大竹带回来的鹅卵石。
还有一天我误打误撞进了一个村子,村子里有棵特别大的黄葛树,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打长牌,我过去看,他们也不赶我,还问我从哪儿来,我说从大竹来,他们说大竹啊,那地方出竹子嘛,我说对,我就是专门出来看看竹子以外的东西,其中一个老人就笑,说那你来对地方了,我们这儿除了竹子,啥子都没得,大家都笑了,后来我在村口小卖部买了瓶可乐,坐在门槛上喝,看见一个小孩牵着头水牛从田埂上走过去,夕阳刚好落在他身后,整个画面金灿灿的,我心里想,这不就是很多人花钱去什么古镇、什么民俗村想看到的东西吗?结果人家这儿天天都是这样,根本不用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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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天下来,我算了算,油费加吃住,总共花了一千出头,没住啥子酒店,都是那种镇上的小旅馆,六十块钱一晚,床单干净,老板热情,晚上还能听见窗外蛐蛐叫,吃的也便宜,小馆子里点两个菜,回锅肉、炒青菜,再来碗米汤,吃得肚儿圆。
说真的,从大竹出发,国庆真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,川东这一片,随便找个方向开,往乡镇里钻,多的是没被开发的好地方,人少不说,关键是那种松弛感,是你花多少钱在景区里都买不到的,我现在就盼着下一个假期了,还从大竹走,换条路,往渠县方向去,听说那边有个汉阙,荒草堆里立了一千多年,想想就带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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