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昌这地方，太阳毒得很，月亮却温柔

国庆要是还没定去哪儿，听我一句，别去成都的网红街头数人头了，往南走，往那大山肚子里钻，西昌这座小城,会给你点颜色看看。

成都到西昌的动车通了之后，时间一下子缩了三四个小时，但那种“咣当咣当”翻山越岭的仪式感也一并被提速带走了，车厢里坐满了拖家带口的人，小孩子在过道里疯跑，邻座的大哥掏出塑料盒，里面是切好的凉拌折耳根，那股子冲鼻子的味道隔着口罩都能闻到，我靠在窗边，看窗外从阴雨绵绵的成都平原，一头扎进隧道的黑暗里，再出来时，天蓝得不像话，太阳亮得刺眼，远处的山脊像被刀削过，劈头盖脸地压过来，你知道的,假期开始了。

到了西昌，第一件事不是去什么景点，是找碗粉吃，西昌人早上爱吃粉，那种粗粗的、滑溜溜的米粉，不是贵州那种牛羊肉粉，也不是云南酸浆米线，他们拿滚烫的骨头汤烫熟，上面浇一勺猪肉臊子，或者肥肠，酸菜是必须的，红油也是必须的，舀一大勺辣椒面，再铺一层青花椒粉，吃的时候别斯文，拿筷子呼啦啦一搅，吸得比谁都响，吃完这碗，你浑身的毛孔才算真正打开，那股子从成都带过来的潮气,就这么被逼出来了。

泸山邛海，名字听着像一副对子，实际也确实挨在一块儿，但你要说它俩有多登对，我看未必，泸山是闷的，山上那些*和道观挤在一起，香火缠着古木，台阶上落满松针，我去的时候是下午，猴子比游客多，一只大马猴蹲在栏杆上，斜着眼看我手里那瓶矿泉水，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，下山的时候，看见路边摊卖烤土豆，炭火明灭，土豆皮烤得焦黑，掰开蘸海椒面,香得人直抽抽。

邛海就外放多了，它不是温柔那种，日光底下，湖面亮得睁不开眼，像一大块被打碎的镜子，铺满整个山谷，风从湖面上刮过来，是烫的，带着水汽的腥甜，湖边租自行车的老板叼着烟，递过来一把旧锁，说：“环湖一圈三十公里，骑不动别硬撑。”我骑了不到五公里就停下来了，不是累，是舍不得，湖边的水杉开始泛黄，但还没红透，野鸭子就在你脚下三米远的地方翻跟头，我坐在栈道的木板上，把鞋脱了，脚垂在水里，水是温的,像谁的手轻轻往下拽。

晚上回市区，别想着什么精致餐厅，烧烤摊从巷子头一直延伸到巷子尾，油星子溅到路灯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，西昌的烧烤和别处不一样，桌上架一个铁丝网，下面烧着通红的火炭，你自己烤，牛肉串是提前码了料的，鸡翅在网子上滋滋冒油，那个火舌时不时窜上来，把签子都舔黑了，本地人烤小肠是一绝，那种粗粗的大肠头，烤到外面焦脆，一口下去，油在嘴里爆开，烫得你直吸气，但又忍不住再来一口，旁边一桌穿着大短裤的大爷，脚边是一大桶扎啤，嗓门大得隔壁街都听得见，他看你一眼，说：“小伙子，光吃菜不喝酒，不像话。”

西昌有一座很老的城门，叫大通楼，白天从下面路过，没觉得多特别，要到晚上九点以后，游客散了，摆摊的收了，城楼上的灯孤零零地亮着，你从城门洞穿过去，风突然就凉了，凉得像换了个季节，石板路被磨得发亮，你踩上去，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音，那一瞬间，你脑子里会莫名其妙冒出很多旧事，不是那种伤感的旧事，就是些很远的、碎碎的东西，城墙根底下，不知道谁养的猫蹿出来，尾巴竖得笔直,消失在*角的阴影里。

如果时间够，再往西走一百多公里，有个地方叫螺髻山，山脚下的温泉是真的，水是流动的，从山上奔下来，热汽把整个山谷都蒸得模糊起来，有人在水里泡着，脑袋浮在水面上，像一颗颗滚烫的汤圆，山上冷，云就在手边，你把外套披上，沿着栈道走，那些杜鹃已经谢了，只剩干枝，但黑龙潭的水还是青的,青得让人心里发空。

回程的动车上，车厢里安静多了，鼾声此起彼伏，我把窗帘拉下来一条缝，看见阳光落在铁路边的桉树上，树影飞快地往后退，西昌在身后越来越小，小成一个黄澄澄的光点，假期就要结束了，但心里没有那种很满的遗憾，就是觉得，这地方以后还得再来，不带攻略那种，就是随便找个老小区住下来,过几天什么都不要想的日子。

这年头，旅行越来越像完成指标，景点打卡，朋友圈定位，生怕少去一个地方就亏了，但西昌不跟你玩这套，它就在那儿，用比别处多一倍的日照，把你晒得脑袋发昏，晒得你只想找棵树靠着，买根盐水冰棍，什么也不干，就那么坐着,看天。

太阳毒的时候，月亮就格外温柔，这句话，你去西昌溜达一圈,就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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