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假期在四川晃荡了七天，我劝你别走川西大环线

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我在折多山垭口被冻成了一条狗。

说是狗都抬举自己了，狗好歹还有层毛，我穿了件在某宝花了两百多买的冲锋衣，缩在一块路碑后面避风，整个人抖得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，手机偏偏这时候弹出条消息，我哥们儿老张发来的，就仨字儿——到哪了，我用僵成鸡爪子的手指头戳了半天屏幕，回他，在山顶,快*了。

事情得从九月中旬说起，那会儿我刷短视频，连续刷到十几条川西的航拍，什么稻城亚丁的牛奶海，什么鱼子西的日落，配上那种特别煽情的音乐，看得我心潮澎湃，当下就把国庆的机票订了，成都往返，七天，走川西大环线，老张当时在微信里劝我，说国庆走川西你是嫌命长，我没听，觉得他这人就是扫兴，格局太小，现在想想，格局小的那个人是我，我不仅格局小,我还缺心眼。

出发那天成都天气好得不像话，我从双流机场出来，坐在网约车里看外面的梧桐树，叶子刚开始黄，阳光透下来撒在马路上，我觉得整个旅程都会这么美好，司机师傅听说我要走川西，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，那个眼神我当时没读懂，后来在折多山堵成停车场的时候，我突然就懂了,那个眼神是一种过来人对愣头青的怜悯。

第一天到康定还算顺利，虽然高速上已经开始走走停停，但起码还能动，我在康定城里吃了碗牦牛肉面，三十五块钱，肉就三片，薄得能透过它看见碗底的花纹，我拍照发了个朋友圈，配文写的是“旅途的第一顿，川西的味道”，收获二十三个赞，你看，虚荣心就是这么容易得到满足，哪怕那碗面寡淡得像刷锅水，只要有人点赞,它就是人间美味。

真正的噩梦从第二天翻折多山开始。

我也不知道那些车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，感觉全中国的川A、渝A、陕A、甘A全集中在这条盘山路上了，从山脚就开始堵，一直堵到垭口，堵到连导航都放弃了，屏幕上那条路红得发紫，预计通行时间从一开始的四十分钟变成两个小时，更后直接变成了一行字——“前方拥堵路段较长，建议您随遇而安”,我第一次见导航给我灌心灵鸡汤。

我的车是辆租来的朗逸，1.5自吸，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油门踩到底，发动机发出一种类似于老人哮喘的声音，速度表指钟纹丝不动，旁边一辆川U牌照的五菱宏光满载七个人加行李，从应急车道嗖一下就超过去了，车顶还绑着两只活鸡，鸡脖子伸在外面，眼神比我淡定多了，那一刻我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地域适应性，有些车生来就属于高原，而我租的这辆朗逸,它更适合在成都三环路上跑滴滴。

堵车的时候人就会开始胡思乱想，我看到前面一辆SUV的后窗上贴满了那种到此一游的路线贴纸，318国道、独库公路、青藏线，密密麻麻，车主大概是想展示自己是个老驴友，但我盯着那些贴纸看了二十分钟，堵得实在太无聊了，就开始琢磨，这些贴纸在车漆上贴久了撕下来会不会留胶？会不会把车漆带掉一块？你看,人的注意力就是这么容易被毫无意义的问题带跑偏。

到新都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，原本计划是下午三点到，还能拍个光线绝美的杨树林，结果我到达的时候别说杨树林了，连棵树长什么样都看不清，摸黑找了家藏民开的民宿，三百八一晚，房间里有股酥油茶和潮湿被褥混合的味道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大叔，普通话不太利索但非常热情，给我倒了碗热酥油茶，我端起来喝了一口，那股咸腥味直冲天灵盖，但我当时又冷又饿又累，硬是捏着鼻子把那碗喝完了，人在极限状态下,味觉是可以被意志力压制的。

后面的几天我就不详细描述了，因为说多了都是泪，从新都桥到理塘，理塘到稻城，再到亚丁景区里排队三小时看牛奶海，每个环节都在挑战我的生理和心理极限，亚丁景区那个长线徒步，海拔四千多，往返十公里，更后那一段爬升简直要人命，我爬到更后四五百米的时候，基本上就是走三步歇两分钟，心率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，旁边有个大爷，看着起码六十五往上，拄着根登山杖，步伐稳健地从我旁边经过，还回头冲我笑了笑，露出一种极其健康的牙齿，我被这个笑容彻底击垮了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输给了一个大爷,输得心服口服。

好不容易到了牛奶海跟前，景色确实美，那种蓝绿色像是被人工调过饱和度似的，雪山倒映在湖面上，安静得不像真的，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值不值？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在路上堵着，高原反应头疼欲裂，吃不好睡不好，就为了站在这儿看五分钟，拍几十张照片，然后精挑几张修图发朋友圈，收获一堆赞和“好羡慕”的评论，这个交换到底划不划算,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。

回程的时候我选择了走小金、丹巴那边绕回来，想着能避开折多山那段拥堵，结果在四姑娘山附近又堵上了，原因是前方有两辆车会车的时候刮蹭了，俩司机站在路中间理论，谁也不肯让谁，结果两边的车越堵越多，更后堵成了好几公里的长龙，我熄了火，摇下车窗，看着远处的四姑娘山在夕阳底下泛着金光，突然就不焦虑了，堵就堵吧，反正整个假期已经交代在这儿了，多堵一个小时少堵一个小时,区别也不是很大。

到成都那天是十月六号下午，我拖着半条命走进一家火锅店，点了满满一桌子菜，一个人吃了快两百块钱，隔壁桌坐着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，正在兴奋地讨论明天出发去川西的路线，我一边涮毛肚一边听着他们规划，什么二郎山、康定、新都桥，跟我走的一模一样，那个男生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,像装满了星星。

我本来想开口说点什么，想想算了，有些*不该别人替你填，有些弯路就得亲自走一遍才明白，就像老张劝我的时候,我也听不进去。

吃完火锅出来，成都下起了小雨，街上人少了很多，假期结束了，游客都在回程的路上，我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车，坐进后排，师傅问我去哪儿，我说去机场,回家。

车窗外面的霓虹灯被雨水晕开，模糊成一片，我掏出手机翻了翻这七天的照片，几千张，从康定那碗三十五块钱的牛肉面开始，到刚才那顿两百块的火锅结束，中间是折多山的堵车、新都桥的酥油茶、稻城的高反、亚丁的牛奶海、四姑娘山的夕阳，我一张张看过去，突然觉得这些照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，甚至还有点怀念，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，受苦的时候觉得度秒如年,回头看的时候又觉得那段日子挺有意思的。

这次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，国庆去四川玩不是不行，但别傻乎乎地走川西大环线，四川那么大，成都周边那么多好地方，雅安的碧峰峡、乐山的大佛、峨眉山的温泉、宜宾的竹海、绵阳的李白故里，哪一个不比在海拔四千米堵车强，再不济你就待在成都市区，早上睡到自然醒，去人民公园鹤鸣茶社喝杯盖碗茶，看老头老太太搓麻将，中午找家苍蝇馆子吃个冒菜，下午逛个宽窄巷子，晚上去九眼桥听个民谣,假期过得舒舒服服的不好吗。

不过话又说回来，如果再来一次，我可能还是会选川西，人嘛，就是这么不长记性，那些雪山草原的画面还是会在深夜刷短视频的时候戳中我，让我心痒痒，毕竟有些风景，不在高海拔的地方看不到,不在堵车的尽头等不来。

只是下次去之前,我一定把冲锋衣买贵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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