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山这地儿，第一真没悬念—小三峡，必须是它

很多年前我坐船从宜昌上水去重庆，夜里过的西陵峡，黑漆麻乌啥也看不见，光听见水在船底下闷响，像一大锅煮不开的粥，第二天**亮，广播里说巫山到了，我揉着眼睛上甲板，人还没清醒，先被迎面扑来的一股子凉气呛了一跟头，那凉气里带着水腥味儿，带着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青苔气，还有股说不上来的、特别野的清香，抬头一看，两岸的山黑压压地挤过来，船就像掉进了一条深沟里,那就是小三峡。

说它是巫山第一，不是因为它旅游设施多好，也不是因为它名气多炸——恰恰相反，它有点土，有点旧，码头上的台阶被踩得滑溜溜的，拉客的小面包车师傅叼着烟卷用重庆话吼“小龙峡小龙峡走不走”，乱七八糟的，可你坐上那种窄窄的铁皮游船往里开的时候，就明白了,这地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。

水是先勾住你的，那种绿，不是油漆绿，也不是手机滤镜绿，是那种深得发黑、又透着一层光的绿，像把整座山的影子都泡在了水里，船一过，水波纹推着两边崖壁上的倒影，晃啊晃的，你看久了会有点晕，觉得山在动，水反而没动，有几段窄得厉害，两边的石头都快蹭到船帮子了，上面挂着黑黢黢的藤蔓，滴着水珠子，啪嗒啪嗒落在篷子上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更。

同船的大爷是本地人，六十几岁，戴个草帽，坐我前面嗑瓜子，他指着左边崖壁上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说：“那里头有悬棺，以前人用绳子吊上去的，几百年了，还在。”我眯着眼看半天，只看见一片模糊的阴影，但汗毛倒是竖起来了，不是害怕，是觉得时间这玩意儿在这里有点不按常理出牌——外面手机已经5G了，这几百年前的棺材还在石缝里晾着，底下游船突突突地过,谁也不打扰谁。

船往深处走，水从绿变蓝，又变成灰白，有一段河滩特别浅，能看到水底五颜六色的鹅卵石，船工拿竹竿一撑，“咔哒”一声，船底擦着石头过去，那种闷闷的摩擦声从脚底板传上来，挺踏实，岸上偶尔出现几户人家，白墙黑瓦，檐下挂着红辣椒和黄玉米，有个小孩蹲在石阶上刷牙,满嘴白沫子冲我们傻乐。

更有意思的是中途靠岸那几分钟，有个老婆婆提着一篮子橘子，五块钱一兜，甜得齁嗓子，旁边有个卖炸小鱼的，面糊裹得厚，炸得金黄金黄的，撒一撮辣椒面，烫着嘴吃，又香又脆，那种味道，我现在想起来，嘴里还冒口水，不是什么米其林，就是饿了,就是那山那水把你胃口给吊起来了。

回程的时候天阴了，起了点薄雾，整条峡谷跟泡在牛奶里似的，船开得慢，马达声变得很遥远，一船人都不说话了，坐在那儿发呆，看雾从水面往上爬，把山腰上的树一棵棵吃掉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景区排名这东西挺没劲的，什么第一第二，不过是给没来过的人一个念想，真到了这儿，你脑子里根本想不起什么排名，只想把鞋脱了，把脚伸进那绿汪汪的水里,哪怕冰得打哆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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