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黄山,索道还没开,我裹着租来的羽绒服,站在云谷寺门口,抬头看天,黑乎乎的,啥也看不见,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,像山在说梦话,旁边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,举着手机手电筒,一边跺脚一边念叨:“可别下雨啊。”我心想,这赌局人人都想赢,可黄山的天,谁说得准呢。
第一次去黄山,是五年前的春天,那时候没经验,看天气预报说“多云”,背着个单反就上去了,结果到了半山腰,雾浓得跟牛奶似的,伸手不见五指,松树全成了剪影,同行的朋友一边喘气一边骂骂咧咧:“这看个毛线啊。”我倒是没生气,那雾里的黄山有种寂静的美,像走在一幅没干的水墨画里,一脚深一脚浅,呼吸都带着松脂的凉,后来我们在排云亭等了俩小时,雾愣是没散,但下山的时候,风突然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西海大峡谷的一角,那一瞬间,整个山谷像是被谁掀开了一角幕布,刀劈斧砍的岩壁黑黝黝的,云海在脚下翻腾,白得刺眼,就十秒钟,雾又合上了,可那十秒,我记了五年。
.jpg)
这次来,是想赌一场完整的日出,提前三天在山顶订了床位,八人间,上下铺,被子潮乎乎的,屋里一股子脚臭味混着泡面味,同屋有个东北大哥,五十来岁,爽朗得很,一进门就嚷嚷:“兄弟,明天咱一块儿去光明顶,我闹钟定了四点半!”我点点头,没说我其实想一个人去。
凌晨四点半,闹钟没响,东北大哥先起了,他窸窸窣窣穿衣服,还小声催我:“走了走了,晚了没位置。”我迷迷糊糊跟着他往外走,外面气温低得吓人,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,山道上稀稀拉拉已经有人了,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,像萤火虫在赶路,到了光明顶,好位置果然已经站满了人,我挤到一块石头后面,把三脚架支好,镜头对准东方,天边还是青灰色的,一丝云都没有。
等,所有人都在等。
旁边一个大妈举着手机,跟家里人视频:“你看你看,全是人!我在黄山我给你拍日出!”手机屏幕里,她的孙子睡眼惺忪地“哦”了一声,东北大哥在我旁边,点了根烟,吸一口,烟头红了一下,又暗下去,他自言自语:“我来了三趟了,一次日出没瞅着,这趟再瞅不着,就不来了。”我心想,这世上的事,有时候就是跟人较劲。
.jpg)
天慢慢亮起来,云层开始出现,不是一般的云,是从山谷里升起来的,一缕一缕,像谁在山脚下生了一堆大火,烟顺着崖壁往上爬,光线从青灰变成淡紫,又变成粉红,有人喊了一声:“出来了!”所有人脖子都伸长了,可太阳像是怕羞,躲在云后面,只把云镶了一层金边,那金边越来越亮,忽然,一道光柱从云缝里直直地打下来,照在对面莲花峰上,整座山瞬间被点燃了一样,金灿灿的。
没有完整的日出,可眼前的云海,已经让人说不出话了,那些云像是活的,一会儿涌上来,一会儿退下去,山峰在云里若隐若现,像是海上的岛,东北大哥的烟已经烧到手指头了,他才“嘶”了一声甩掉,他扭过头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:“值了,真他娘值了。”
下山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亮了,阳光打在石阶上,松树的影子斜斜地铺着,我路过一棵蒲团松,看见一只松鼠蹲在枝头,两只前爪捧着个松果,歪着脑袋看我,我举起相机,它也不跑,就让我拍了一张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黄山的美,可能根本不需要赌什么,你来了,它就在这儿,看到日出是运气,看到云海也是运气,就算什么都看不到,能在这山里走一走,呼吸几口带着松香的凉气,也是好的。
后来我把照片发到网上,配了句:“黄山,在云海里赌一场日出,输了也认。”有人评论说:“这哪是输,这是赢麻了。”我笑了笑,没回,有些东西,你自己站上去,才知道值不值。
黄山的松还在长,云还在飘,那些半夜爬起来赶路的人,那些在山顶冻得发抖的人,那些嘴里喊着“再也不来了”的人,过不了多久,又会订票、收拾背包,再来一次,不是因为不甘心,是因为有些地方,你去了,它就会住进你心里,赶不走,戒不掉,就像那个东北临工三碰日出的遗憾,更后变成了一句“值了”,黄山就是这样,它不给你保证,但给你的,往往比保证的还要多。
标签: 中国十大风景区旅游景点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