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的成都东站,永远比菜市场还热闹,拖着行李箱的人像一锅煮开的饺子,挤在检票口前冒热气,我被人流推着往前走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——明明是为了躲清静才出门,结果先在火车站跟几万人来了个亲密接触。
好在高铁这玩意儿快,真的快,你在车上刷几个短视频,抬头一看,窗外的楼已经变成山了。
第一个想跟你聊的地方,叫蒲江,不是朝阳湖那个被旅游大巴塞满的蒲江,是它下面一个叫甘溪镇的地方,你从成都西站坐城际列车,三十分钟不到,出来打个车,跟司机说去明月村,他会用那种“又来个文青”的眼神从后视镜里瞟你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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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村现在挺出名的了,但国庆期间居然还能找到没人的田埂,我上次去,下午四点,太阳斜着照在茶田上,有个大爷蹲在路边卖刚摘的橘子,五块钱三斤,我买了十块钱的,他非要多塞两个,说“自己家种的,吃不完”,那橘子皮薄得跟纸似的,甜得有点不真实,村子里有些做陶艺的工作坊,老板娘会招呼你进去坐,不买也没关系,她就想找个人说说话,她说国庆城里人都往川西跑,这边反而空了。
第二个,乐山,别急着划走,我知道你要说乐山国庆人挤人,但我说的不是大佛,是苏稽镇,乐山站下车,打车二十多分钟,跷脚牛肉的发源地,但我要说的是镇子本身,有一条河穿过去,河边的老茶馆,竹椅子摆成一排,盖碗茶十块钱,无限续水,你能看到几个老爷子在打长牌,旁边收音机里放着川剧,破音破得很有节奏感,国庆期间大佛景区能挤到你怀疑人生,但苏稽镇的下午,慢得像被人按了暂停,傍晚的时候去河滩上走,有小孩在放那种五块钱一个的风筝,飞得东倒西歪,但人家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第三个地方,可能很多人没在意过——犍为,乐山再往南坐一站,犍为有个嘉阳小火车,就是那种窄轨蒸汽小火车,春天油菜花开的时候挤得要命,但国庆期间车票反而好买,火车开起来突突突地响,煤渣味飘进车厢,窗外是芭蕉沟的老矿区,那些红砖房子空了快二十年,爬山虎把半面墙都吃了,下车之后在镇上走,你会觉得这里的时间走着走着就停了,有家小饭馆,老板是矿工的儿子,做豆花饭,蘸水香得你想拌两碗饭,他说这镇上年轻人都出去了,就剩些老人,逢年过节回来一拨人,热闹几天,又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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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个,这个真的小众——雅安·望鱼古镇,雅安站出来,转大巴或者拼车,一路往山里钻,望鱼古镇小到什么程度呢,就一条石板路,从这头走到那头,五分钟,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,下雨天能照出人影来,古镇口有家卖挞挞面的,老板娘是个爽快人,一边拉面一边跟你摆龙门阵,她说国庆节外面那些古镇挤得走不动,这里一天也就来几十个人,镇子里住着的大多是老人,门口摆着竹筛晒辣椒,屋檐下挂着腊肉,你找个石阶坐下来,听雨滴在瓦片上,那种声音会让你突然理解什么叫“安静”,这地方连手机信号都不太好,正好,逼自己当两个小时古代人。
第五个,江油,对,就是那个肥肠的江油,成都东站坐高铁不到一个半小时,江油市区本身没什么玩的,但你要去的是青林口,一条老街,比望鱼大点,有座红色年代的铁索桥,镇上的豆腐宴是一绝,他们能把豆腐做出二三十种花样,有一家叫“李二姐”的店,你进去不用点菜,她看人数给你配,吃完去老街后面的河边走,水清得能看见小银鱼,国庆期间这里会有一些镇上的人卖自家晒的干菜,几块钱一大把,买回来煮汤,鲜得你眉毛掉下来。
更后一个,彭州·白鹿镇,严格说不算高铁直达,但成彭快铁坐到彭州站再转个车,还行,白鹿镇本身是个有点刻意的法式风情小镇,但我要说的是它旁边一个叫领报修院的地方,一座建在山顶的老教堂,上世纪的老建筑,现在成了拍照胜地,但你要早上去,八点以前,游客还没杀到,只有山雾绕在教堂尖顶周围,你在台阶上坐着,能听到自己呼吸声,有次我碰到一个老人,他说他小时候就在这附近放牛,那时候教堂还是破的,现在修好了,但他觉得“还是以前好看”,我递给他一支烟,他摆了摆手说戒了,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给我。
国庆出门,有时候不是为了看什么了不得的风景,就是从你待腻了的地方,坐个车,去别人待腻了的地方透口气,这些地方不算景点,没有震撼的雪山海子,但有人,有生活,有那种“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下午”的松弛感。
你要是有别的打算,不想去川西堵在路上吸尾气,那这几趟高铁,真可以考虑考虑,别做攻略了,买张票,到了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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