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一到九月下旬,我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,看着日历上那个红彤彤的“国庆”俩字,心里就像有猫爪子挠,明知道出去是看人海,可就是管不住这双腿,今年更*,脑子一热,定了个成都进、三亚出的行程,朋友听了直摇头,说我是嫌自己命太长,从一个挤*人的地方飞到另一个挤*人的地方。
但你要真让我说,这俩地方凑一块儿,居然还咂摸出点儿意思来。
先说成都,我是三十号晚上落的地,一出机场那潮湿温热的风往脸上一糊,混着点说不清是火锅味还是桂花味的气息,人瞬间就松弛了,成都的松弛感是刻在骨子里的,哪怕国庆期间春熙路人贴人,只要钻进旁边随便哪条巷子,找个塑料板凳坐下,喊一碗冒菜或者二两钟水饺,周围全是本地嬢嬢用四川话摆龙门阵,你就觉得,外头那些喧嚣跟你没关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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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没去挤宽窄巷子,也没去锦里数人头,朋友带我去了一家开在居民楼底下的串串店,招牌脏得看不清字,桌子就支在银杏树底下,我们要了个红油锅底,那辣味不是蛮横的,是悠悠地往你舌根子里钻,越吃越麻,越麻越放不下筷子,旁边桌有个大爷,一个人点了二十串牛肉,开了瓶二锅头,吃一口肉咂一口酒,手机里外放着川剧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成都的热闹和清静是长在一起的,像鸳鸯锅,一半翻滚一半沉底。
在成都三天,没去什么正经景点,就去人民公园喝了碗盖碗茶,看大爷大妈掏耳朵、打太极拳,那个掏耳朵的师傅拿着音叉“叮”一声响,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但爽,后来去文殊院外面排了半小时队买甜水面,那酱料稠得能挂住筷子,甜里带辣,辣里回甜,几口下去整个人都晕乎了。
三号晚上飞三亚,飞机降落的时候,从窗户看下去,黑乎乎的海面上浮着一圈灯,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,出了机舱,海风呼一下灌进来,又咸又湿,跟成都那种软绵绵的潮完全两码事,三亚的热是直接的,甚至是粗暴的,根本不跟你商量,衣服瞬间就贴在背上。
订的民宿在后海村,一个冲浪小哥聚集的地方,晚上十一点依然灯火通明,街边全是穿着沙滩裤、头发湿漉漉的年轻人,抱着冲浪板走来走去,烧烤摊的烟混着椰子水的甜味,有一种野生的、不管不顾的劲儿,我找了个摊子坐下,要了半打烤生蚝和一瓶冰啤酒,生蚝肥得很,蒜蓉给得足,一口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,再灌一口冰啤酒,那种从喉咙一路凉到胃的感觉,让我觉得前三天在成都积攒的那点油腻和疲惫,全被冲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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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看日出,后海的海滩不算惊艳,沙子甚至有点粗,但是早上的海是安静的,浪一波一波地来,像在呼吸,有几个冲浪的人已经下水了,趴在板子上往外划,远远看去像几只黑点,太阳从山那头慢慢拱出来,把海面染成一大片碎金,有个姑娘就站在海边上,举着手机录视频,嘴里念叨着“太美了太美了”,我心想,这他妈才叫活着啊。
当然也有遭罪的时候,三亚的太阳是真毒,中午出去走十分钟,后脖颈子就火辣辣地疼,而且国庆期间什么都贵,一瓶矿泉水在景区敢卖八块,一个椰子三十,我后来学聪明了,去那种本地人开的小卖部买,五块钱一个冰椰子,抱着坐在路边喝,看那些被旅行团赶着走的游客,一个个蔫头耷脑的,心里还有点小得意。
更意外的是在三亚吃到了很好吃的陵水酸粉,那是在一个菜市场后面的小巷子里,连招牌都没有,就一个阿婆支着两口锅,粉是细细软软的,浇上深色的卤汁,撒一把花生碎、鱼饼条和香菜,再挤两滴小青柠汁,第一口下去那个酸味直接冲到天灵盖,接着是微微的辣和海鲜的鲜,吃得我鼻尖直冒汗,阿婆看我吃得香,又给我添了勺卤,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小伙子,慢慢吃,不够再加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想哭,说不上为什么,可能是一路奔波,被这一碗热乎乎的粉给接住了。
现在坐在回程的飞机上写这些字,左边是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晒痕,右边口袋里还揣着在成都茶铺捡的一片银杏叶子,两个城市,一个在盆地里温柔地辣着,一个在海边上粗暴地咸着,哪哪都不搭,又哪哪都让人惦记。
你要问我值不值?值,明年国庆还这么干吗?那得看机票便宜不便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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