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稻城亚丁，眼睛在天堂，身体在地狱，更后全值了

网上说稻城亚丁是“蓝色星球上更后一片净土”，国庆出发前我是不信的，毕竟“这个词被用烂了,更后啥都轮不到。

但当我站在洛绒牛场，仰头看着央迈勇雪山露出完整的尖顶，阳光把雪染成淡金色，风里带着牦牛铃铛的闷响，我突然觉得,这地方确实有点儿东西。

海拔4000多米的徒步，第一次让我觉得“走路”是个技术活。

头天晚上住亚丁村，同屋的小哥信誓旦旦说明天直接上牛奶海，结果凌晨四点多，我听见他在隔壁床位翻来覆去，更后坐起来跟我借了瓶氧气，哥们儿嘴唇发紫，说话都带喘：“兄弟，我先去洛绒牛场感受一下，不行就撤。” 结果等我在牛场转了一圈，看见他坐在栈道边上，面前堆着两罐吸完的氧气，冲我摆手：“别去了，这鬼地方，走两步就得歇三分钟。” 我笑了笑没接话，转身朝上走，不是逞强，是来都来了，不看看那两片海子,总觉得对不起昨晚高反半夜起来吐的那一次。

但说实话，走上去的路，真的是一边心里骂街一边感叹“太尼玛好看了”。

先是一段碎石坡，脚底下全是那种锋利的石头片子，走快了鞋底都发烫，旁边有匹马驮着个大姐往上走，马累得鼻孔张巨大，呼出来的白气像小火车，大姐坐在上面裹着大红围巾，手里举着自拍杆已经在录视频了：“家人们，我现在在稻城亚丁，海拔4500米，我要去挑战牛奶海啦！” 她声音洪亮，周围徒步的人全都朝她看，眼神复杂，我旁边一个老哥小声嘀咕：“你倒是下来走两步啊。” 没忍住,直接笑出声。

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，爬上一段陡得怀疑人生的台阶之后，牛奶海忽然就出现了，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群山中间，颜色蓝得不真实，像谁把一块巨大的绿松石融化了倒在地上，旁边五色海在更高的地方，得再爬一小段，当时我已经累得只想躺平，但一看那个坡，咬咬牙又上去了，结果在五色海边上，看见一个小姐姐蹲在石头旁大口喘气，然后突然情绪崩溃哭了起来，她男朋友手足无措地拍她后背：“到了到了，别哭啊，这儿这么美。” 她抽抽噎噎说：“我不是感动的，我是累的。” 路过的几个人都笑了，其中一个说：“我也是，累到想哭，但又不舍得走。” 那一刻我特别理解她。

下山的时候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但心情莫名很轻。 路上堵车堵人流，前前后后都是人，有人拿着氧气瓶一边吸一边走，有人眼睛红红的像是高反还没过，但没人真抱怨，因为头顶是瓦蓝的天，两边是已经开始发黄发红的植被，风从雪山上吹下来，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，有个藏族阿妈坐在路边，面前摆着几串自己晒的牦牛肉干，也不吆喝，就笑眯眯地看着过往的人，我买了一串，咬了一口，硬得腮帮子生疼，她笑得更开心了，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：“慢慢嚼，香得很。” 确实香，越嚼越有牛肉本身的味道,比城市里那些裹满调料的零食强太多了。

回到亚丁村已经是傍晚，夕阳把仙乃日神山照得通体金黄，我坐在青旅天台，看见一只土狗把下巴搁在栏杆上，一动不动盯着雪山看，旁边大哥说：“这狗比我见多识广，天天看日照金山，早看腻了。” 我想了想，未必，有些风景就是这样，哪怕天天见,该被震撼还是会被震撼。

晚上气温降得厉害，裹着租来的军大衣下楼泡泡面，大厅里坐满了天南地北来的人，有个东北大哥在讲他徒步的经历，嗓门大得屋顶都要掀了：“我跟你们说，那雪山跟前，你喊一嗓子，回声能传好几秒，但你没力气喊，你那点儿肺活量全用来喘气了。” 一个广东小伙在跟人分感冒药，说自己带的没用上，硬挺过来了，还有个姑娘在本子上画今天看到的央迈勇，线条歪歪扭扭但看得出那份认真，泡面的蒸汽混着牦牛粪饼烧出来的烟味儿,居然也没多难闻。

临走那天早上，我又去了一趟冲古寺。 早上的*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，一只黑猫蹲在转经筒旁边，眼睛半睁半闭，我转了一圈经筒，木制的把手已经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，风吹过来，经幡扑啦啦响，像无数细小的鼓点，那一刻没什么特别的想法，就是觉得脑子很空，很平静，这种平静在城市里基本绝迹了，你待久了会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，但在这里，风有人替你吹,时间有人替你慢。

稻城亚丁值不值得来？如果你身体扛得住，值得，但别指望舒舒服服地来，这里的树自己长自己的，山自己伟岸自己的，海子自己蓝自己的，你只是个路过的人，被没收了高海拔的轻松，换来一眼又一眼“这也太假了吧”的风景，然后回到城市，在某个加完班走出写字楼的夜里，忽然想起那片雪山和那个累到想哭还不舍得走的海子，心里会软一下，就冲这一下，那些喘不上气的时刻、那些贵得*的氧气瓶、那些排长队的大巴车,全都认了。

你问我下次还去吗？不去了，至少国庆不去了，但你要真想知道什么叫“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”，那稻城亚丁就摆在那儿，一年四季,等你亲自上去换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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