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去稻城亚丁,这事儿我干过一回,回来之后缓了整整一周,脚底板的水泡才瘪下去,但你要问我值不值,我会说,值,但下次不这么干了,除非你把我打晕了塞后备箱里。
先说路,从成都出发走318,平时号称“中国人的景观大道”,国庆期间直接变身“中国人的停车场”,我们早上六点从康定出发,导航显示七个小时到稻城,结果在折多山垭口堵了三个小时,眼睁睁看着云从山腰漫上来,把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吞掉,那场面跟拍灾难片似的,有个开川A老哥干脆熄了火,从后备箱掏出折叠椅,坐在路边啃鸭脖,啃得满嘴油光,还冲我们喊:“慌啥子嘛,前面翻了个车,吊车正在赶来的路上,你们谁有扑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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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理塘,海拔一上来,车里有人开始高反,我朋友平时健身,肺活量大得能吹爆气球,结果在卡子拉山直接蔫成一根脱水黄瓜,抱着氧气瓶吸得吱吱响,我递给他一罐红牛,他摆摆手说心跳快得能赶上旁边那辆五菱宏光的引擎声,所以自驾去稻城,别觉得自己身体好就硬扛,该备的氧气、葡萄糖、布洛芬,一样都别省,还有那种便携式血氧仪,几十块钱一个,夹手指头上就能看数值,比凭感觉靠谱多了。
真正让人崩溃的是进亚丁景区那天,我们住在香格里拉镇,第二天早上五点起床,五点半到游客中心,队伍已经排到停车场外面,刷身份证进了大门,坐大巴车在盘山路上摇了快一个小时,我旁边的大妈吐了三次,塑料袋换了一个又一个,嘴里还念叨着“来都来了”,下了大巴还得换电瓶车,到了洛绒牛场,才算是真正开始徒步,从洛绒牛场到牛奶海,官方说单程五公里,但那是海拔四千多米的五公里,走起来感觉每一步都有人在往你腿上灌铅,路上看见一个姑娘穿着高跟鞋,没错,高跟鞋,走在碎石路上摇摇晃晃,她男朋友在旁边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,更后干脆把自己的运动鞋脱下来跟姑娘换了,自己光着脚走,脚底磨出血泡,那画面我现在想起来都脚疼。
牛奶海确实漂亮,蓝得不像话,像有人往山坳里倒了一整瓶颜料,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,想拍一张没有人的牛奶海,几乎不可能,我站在湖边等了好一会儿,想找个角度避开人群,结果一对情侣直接踩到湖边的湿地里去拍,脚陷进去半截,拔出来的时候鞋子跟泥巴融为一体,我叹了口气,随便按了两下快门就走了。
下山的时候更狼狈,天色说变就变,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还夹杂着冰雹,打在冲锋衣上噼里啪啦响,路很窄,上山的人和下山的人挤成一条蠕动的人链,我前面一个大叔滑了一跤,手里的登山杖飞出去老远,差点戳到旁边人的眼睛,那一刻我真的开始怀疑,自己大老远跑来这地方,到底图个啥?图了个腿断?图了个淋成落汤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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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回到车上,脱掉湿透的袜子,把脚搭在挡风玻璃前,往嘴里塞一块从镇子上买的青稞饼,再喝一口热乎乎的酥油茶,扭头看见远处的央迈勇雪山从云雾里露出个尖尖,夕阳把它染成淡金色,突然又觉得,这一路的糟心事,好像也没那么糟了。
稻城亚丁的秋天确实美,美得一点都不讲道理,黄了的草甸,红了的灌木,蓝到发紫的天,还有那些经幡被风吹得哗啦啦响,像在念一首听不懂的诗,但国庆去,你得做好跟全国人民打挤的准备,做好高反让你半夜头疼醒的准备,做好在海拔四千七的地方啃冷面包的准备。
说白了,这地方不适合享福,它是那种你回来之后,一边揉着酸痛的腿一边翻照片,嘴里骂骂咧咧,心里却偷偷决定明年还要再去一次的地方。
去之前,把该带的东西带齐,把心态放平,别定太高的期待,也别把自己当特种兵,能走到哪儿算哪儿,牛奶海去不了,就去珍珠海;珍珠海也走不动,就在冲古寺门口坐坐,看看雪山发发呆,也挺好。
毕竟,旅行又不是打卡盖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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