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说稻城亚丁是“蓝色星球上更后一滴眼泪”,我去之前觉得这话太矫情,去了之后,我发现这不是矫情,是写实,甚至还有点保守。
国庆第五天,我从成都出发,坐了两天车,不是那种悠哉的自驾,是赶路,二郎山隧道一过,天就变了颜色,灰**的云压着山,像谁打翻了一整缸淡墨,路上堵,堵得人没脾气,有辆川A的小车插队,被后面的大货车司机摇下车窗骂了足足五分钟,骂得很有节奏感,像在唱一段即兴的rap,我坐在大巴第三排,边啃冷的牦牛肉干边听,觉得这趟旅行突然有了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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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稻城县是晚上十点,县城很小,路灯昏黄,风大得能把人的帽子掀飞,我站在一家叫“藏家乐”的旅店门口,抬头看见银河,真的,不是形容词,是那种密密麻麻的星,亮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,老板娘出来倒洗脸水,看我傻站着,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:“明天进景区,记得买氧气,别逞强。”
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起床,天还没亮,大巴车在盘山路上转,有人开始吐,我旁边坐了个广州来的大哥,四十来岁,穿一件崭新的北面冲锋衣,不停地问我:“亚丁到底有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神?”我说你自己看,车到扎灌崩,所有人下车,冷,真冷,冷到骨头缝里,我把所有衣服都套上了,还是抖,抬头看见央迈勇雪山的一角,白得晃眼,像谁用刀把天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徒步开始,从洛绒牛场到牛奶海,五公里,爬升五百米,平时在城里走五公里也就五十分钟,那天我走了三个半小时,不是不想快,是腿不听使唤,每走二十步就要停下来喘,喘得像条搁浅的鱼,有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坐在石头上哭,她男朋友在旁边举着氧气瓶说:“要不咱回吧。”姑娘说:“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。”十分钟后,她又站起来,继续往上爬,我觉得她挺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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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奶海在下午两点半出现在我眼前,那一刻我说不出话,不是累得说不出,是那种蓝色太不讲道理了,蓝得像把整个天空揉碎了扔进一池水里,又加了点翡翠、孔雀石和某种我说不上来的颜料,旁边几个东北大哥在喊:“值了值了!这趟值了!”还有一个阿姨跪在湖边拍视频,嘴里念叨:“家人们看看,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间仙境啊,老铁们点个赞。”我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,突然很想哭,不是矫情,是那种被自然暴击后的生理反应,人太渺小了,真的。
下山更痛苦,膝盖疼,脚趾头被鞋顶得发麻,我走得很慢,天开始阴下来,飘了点小冰粒,路上又遇见那个广州大哥,他脸色发白,说:“我可能高反了。”我扶他走了一段,他一直在说谢谢,说自己每年都去健身,怎么在这地方像个废物,我说这不怪你,海拔四千七,谁来了都跟废物差不多。
晚上回到稻城县城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,老板娘给我煮了碗面,加了很多辣子,我边吃边翻手机,看到朋友圈里有人晒了在亚丁拍的照片,配文是“心灵得到了净化”,我笑着摇了摇头,净化?我不知道,但我确实被狠狠修理了一顿,那种感觉像把自己扔进洗衣机里搅了四十个钟头,捞出来,晾干,发现某些东西轻了,某些东西又重了。
如果你问我国庆去稻城值不值,我会说,别问值不值,去就对了,但别指望轻松,别指望舒服,更别指望拍几张照就能装文艺,那就是个能把你打回原形的地方,你会喘,会骂,会想回家,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明白为什么藏民把雪山叫做神山。
因为站在它面前,你没法不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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