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在决定去四川之前,我已经把国内稍微有点名气的地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云南太挤,江浙太近,新疆太远,更后目光还是落在了四川,原因特别简单,我想吃火锅,想吃那种坐在塑料凳子上、锅底红得发黑、香油蒜泥往碗里一搁就冒汗的火锅,不是那种商场里点个鸳鸯锅还要拍照发朋友圈的。
于是国庆前半个月,我请了年假连着往后凑了几天,就这么走了,朋友说你疯了吧,国庆去四川等于看人头,我说我乐意,旅行这事儿吧,有时候不是看风景,是想把自己从原来那个节奏里拽出来,哪怕拽到另一个更挤的地方去。
先到的成都,没去宽窄巷子,也没去锦里,那几年这些地方已经变成小商品集散地了,走到哪儿都是卖银饰的和卖酸辣粉的,吆喝声比人还多,我住在红星路附近一家老小区改造的民宿里,楼下有家肥肠粉,早上七点就有人排队,老板是个瘦高个儿,说话语速飞快,也不管你听不听得清,关键是手上动作更飞快,两下一拌,粉就到你手里了,我连吃了三天,辣得嗓子眼儿跟冒火似的,但还是想吃,这可能就是成都的魔性,吃的时候后悔,不吃更后悔。
第四天坐高铁去了峨眉,本来想爬上去,后来在山脚下看见那蜿蜒的台阶和密密麻麻的人,果断放弃,坐缆车上去的,车厢里一群东北大叔在讨论山上有没有卖大酱的,我站那儿憋笑快憋出内伤,到了金顶,雾大得*,十步之外人畜不分,但就在那么一片白茫茫里,突然看到十方普贤像的轮廓露出来一个角,金色的,在雾里忽明忽暗,那一瞬间吧,说不上什么神圣感,就是觉得人挺小的,我们平时在城里觉得自己特别重要,少回一条微信都怕错过一个亿,结果站在这儿,连十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,雾散了也就散了,佛像还在那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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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去了乐山,大佛正在维修,脚底下搭着脚手架,远看像是大佛穿了一双乐高鞋,游客们还是乌央乌央的,拍照的,喊娃的,还有导游举着旗子一遍遍重复那些数据,我坐在江边台阶上喝一瓶冰镇的峨眉雪,看江水挺黄,看对岸楼房挺灰,突然就觉得很放松,这种放松不是那种纯享受式的,是一种“反正都这样了”的踏实,对,国庆出来玩,人肯定多,天肯定热,脚肯定酸,但心里突然就不较劲了。
更后两天回了成都,哪儿都没去,睡到自然醒,然后出门找苍蝇馆子,有一家卖甜水面的,开在一条巷子深处,门脸小得可怜,老板娘说她们家开了三十多年,我点了一两面,端上来红油亮汪汪的,粗面条嚼着很带劲,吃完抬头看,墙上贴着一张纸:本店国庆不打烊,因为老板没地方去,我笑了半天,觉得自己和这老板挺像,我们都不是那种能把日子过得轰轰烈烈的人,但也能在一点甜水面里找到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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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程的火车是下午,上午我路过人民公园,看见鹤鸣茶社里坐满了老头老太太,竹椅嘎吱响,茶碗碰着茶船叮叮当当,有人打牌,有人发呆,有人嗑瓜子把壳扔得满地都是,外面游客还在往景点赶路,里面这些人却在度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,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觉得这可能是整个四川之行里,更让我动容的一个画面。
因为真正的旅行,可能不是去了多少地方看了多少景,而是你突然发现,原来别人在这儿活了这么久,过得也挺好,然后你就觉得自己的那些拧巴,其实都有解。
所以别信那些说什么“国庆千万别出门”的话,你拉一箱泡面窝在宿舍打七天游戏,和你在景区里挤一身臭汗,哪个更后悔?我觉得后者起码有点故事能讲,2017年已经过去好几年了,可我现在想起那个国庆,还是能想起金顶的雾、甜水面的辣、茶社里的热闹,这些东西拼在一起,一点不完美,但很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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