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从海口杀到四川，我差点把魂丢在折多山

海口飞成都的机票,我是咬着牙买的，全价，还不含税，肉疼得出发前一晚都没睡好，在海口的湿热里翻来覆去，像一条被撒了盐的鳗鱼，飞机落地双流，那股子熟悉的、带着点花椒味的凉气一钻进鼻子，人瞬间就精神了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，就是身体里的某个开关，“啪”地一下，从海岛咸湿模式切到了盆地麻辣模式。

本来计划是走经典川西小环线,都说国庆的川西堵成停车场，我偏不信邪，结果现实给我上了一课，生动又具体，堵得我连二郎山隧道里的每一盏灯都数了三遍，从成都到康定，导航上那条红线就没绿过，好不容易挨到泸定，想在观景台拍张大渡河，结果镜头里全是人头和自拍杆，有个大叔扯着嗓子喊他老伴儿，“嬢嬢！看这里！笑一个！哎呀你笑得比哭还难看！” 我一听，乐了，堵车的烦躁消了一半。

在康定住了一晚,没睡踏实，高反像个贼，半夜摸上我的头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第二天一早，天都没亮透，就往折多山赶，车爬到半山腰，雾浓得化不开，能见度不到五米，所有车都打着双闪，像一群在牛奶里蠕动的甲壳虫，路上已经开始结暗冰，薄薄的一层，轮胎碾上去，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，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，心里把出发前那个“不信邪”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快到垭口的时候,雾突然就散了，就那么一瞬间的事，太阳光金灿灿地泼下来，远处的雪山尖儿上像镀了一层蜜，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，五颜六色的，特别野蛮又有生命力，那一刻，什么高反头疼、堵车憋屈、机票肉疼，全他娘的忘了，旁边一个川A牌照的大哥，直接把羽绒服脱了，光着膀子让同伴给他拍照，嘴里喊着“巴适！这才是人生！” 我裹紧我的冲锋衣，像个走入圣地的土拨鼠，卑微又兴奋地掏出手机，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，我拍了几张，手就冻得没了知觉。

翻过折多山,算是正式进入了那种叫你“眼睛在天堂，身体在地狱”的地界，新都桥的叶子还没全黄，黄绿相间的，反而更有层次，路边的杨树底下，停满了车，人们踩着牛粪，举着长枪短炮，对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溪流一阵狂按快门，我走走停停，看到有个藏族阿妈在卖酸奶，装在木桶里，舀一勺出来，浓稠得能拉出丝，五块钱一碗，撒了满满一勺白糖，我蹲在路边，一边吃，一边看两只土拨鼠打架，它们扭作一团，笨拙得很，比城里人打架有意思多了。

后面的行程,我已经不太想严格按照计划来了，在塔公草原，我放弃了去木雅大寺的打卡，就躺在路边的草坡上，看天上的云，那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当被子，旁边几个年轻人，摆着无人机，说是要拍“人生大片”，我听了想笑，又有点羡慕，我的“人生大片”可能就是刚才在垭口，被风吹得鼻涕横流的那张自拍。

从塔公下来,*去了一个叫八美的小镇，纯粹是因为名字好听，小镇很安静，跟国庆的热闹完全是两码事，民宿老板是个成都人，因为爱上了这里的气候，干脆搬来做生意，晚上在他家院子里吃牦牛肉汤锅，汤鲜得我差点把舌头咽下去，他抱了床毛毯出来给我披上，说夜里冷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，聊海口的台风，聊川西的雪线，远处狗叫了几声，夜黑得像墨，星星碎了一地。

离开四川那天,在机场吃了一碗三十八块的牛肉面，味道居然还行，飞机起飞，我靠着窗，看见下面的群山连绵，雪峰在云海里若隐若现，心里忽然空落落的，这次旅行好像什么都干了，又好像什么都没干，那些车流、人流、雪山、经幡，都像一场仓促又猛烈的梦。

回到海口,推开家门，一股熟悉的潮湿热气扑面而来，我打开行囊，倒出一堆没洗的脏衣服，还有一小瓶从新都桥带回来的空气，瓶盖拧得很紧，我妈打来电话，问我玩得怎么样，我想了想，说：“挺好。…国庆出去，人确实有点多。”

挂掉电话,我坐在阳台上，看了一会儿海口的晚霞，手机里还存着折多山垭口的定位，显示着海拔和气压，我把它截图下来，设成了朋友圈背景，然后打开电脑，准备把这次乱七八糟的行程，写下来，毕竟，机票钱得想办法赚回来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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