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国庆,我干了件特“蠢”的事——明知道是全国人民集体放风的日子,还是咬着牙订了去四川的票,朋友们都说我脑子进水了,说那几天峨眉山的猴子都比游客少,九寨沟的栈道能给你挤成早高峰地铁,可我心里就是痒,总觉得普天同庆的日子,宅在家里刷别人旅游的朋友圈,比堵在高速上还难受。
事实证明,他们说得对,也不全对。
先说成都,落地那天下午,我直接杀到宽窄巷子,还没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——那哪是巷子啊,分明是一锅煮开的水饺,人就是里面的馅儿,挤得皮都快破了,我被人流推着往前走,脚基本不用使劲,抬头全是后脑勺,低头全是鞋,好不容易挪到一个卖糖油果子的摊前,排队二十分钟,拿到手还没吃,就被后面的大妈一肘子顶到后背,果子差点飞出去,我回头看她,她正举着丝巾让老伴儿拍照,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刚完成了一次精准的肘击。
当时我就想,这哪是旅游,这是全民健身之被动搏击。
可怪就怪在,晚上我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坐下来,喝了一口盖碗茶,心里那股烦躁突然就化了,旁边桌的大爷在打长牌,翘着二郎腿,脚上的拖鞋要掉不掉地挂着;另一桌的姑娘拿着手机直播,对着镜头说“家人们看看成都人的慢生活”,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;我左边是一对老外,金发碧眼,正笨拙地学怎么撇茶沫子,那动作跟给婴儿喂药似的,这些画面拼在一起,怎么看都别扭,可又别扭得挺舒坦,可能这就是成都,它不拒绝任何人,也不为你改变什么,你爱来不来,来了就跟这盖碗茶一样,苦一阵,回甘自己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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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去九寨沟,我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,凌晨四点半起床,五点到景区门口,以为自己够疯了,结果一看,队伍已经*了十八个弯,比我家楼下大妈抢鸡蛋的阵仗还吓人,排队的时候,前面一个东北大哥跟他媳妇说:“来这地方的人都是咋想的?自己家没有水是咋的?”他媳妇白了他一眼:“有,但没这个色儿。”我在后头笑得不行,等到真的进了沟,看到五花海的那一刻,我承认,人再多也值了,那水蓝得不讲道理,绿得天理难容,就像谁把一整盒水彩全倒进了池子里,所有人都在哇,各种方言的哇交织在一起,东北的哇、广东的哇、上海的哇、四川本地的哇哦,热闹得跟开联欢会似的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美景这东西其实挺公平的,不管你是谁,从哪来,看到它的第一眼,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“卧槽”。
栈道确实挤,但挤也有挤的好处,你走不动的时候,就停下来看别人,有小伙子扛着女朋友拍照,拍一张不合适拍一张不合适,更后姑娘急了说“你把我头拍得比五彩池还大”;有大妈们为了一个机位你方拍罢我登场,那默契程度堪比专业接力队;还有小娃娃走不动了赖在地上哭,他爹说“你数数这水里有几种颜色,数对了给你买冰淇淋”,那孩子立刻不哭了,蹲在那儿认真数起来,这些破事儿,一个人独占景区的时候你永远看不到,人潮涌涌中,反倒生出一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来。
后来几天我又去了乐山、峨眉,情况大同小异,每天不是在排队,就是在去排队的路上,可奇怪的是,回家之后,我脑子里记更深的,不是那些照片里的标准风景,而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小场景:在乐山吃跷脚牛肉,隔壁桌的大哥辣得满头大汗,一边擤鼻涕一边说“这玩意儿上头”;爬峨眉山时,一只猴子抢了游客的玉米,蹲在树枝上啃,下面围了一大帮人拍照,那猴子一副老子才是景区主人的表情;还有在高铁上,两个不认识的四川嬢嬢聊着聊着就加了微信,下车的时候已经约好了下个月一起去逛花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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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事儿,跟“旅游”“旅行”这种大词好像都沾不上边,可就是这些玩意儿,让这趟旅程变得像那么回事了,我不知道怎么定义它们,可能叫“活人味儿”比较贴切,国庆的四川,像是一锅翻腾的麻辣火锅,什么食材都往里下,什么人都往里挤,出来的时候,谁都沾了一身味儿,有人爱这口儿,有人嫌太闹,但你不能否认,它热闹,它生猛,它不管你是谁,都把你搅和进同一锅汤里,烫得你嗷嗷叫,也暖得你舍不得放下筷子。
说真的,以前我特别爱找“小众秘境”“人少景美”的地方,觉得那才叫旅行,今年国庆这趟四川,算是把我这臭毛病给治了,哪儿人少?哪儿都人多,可人多有人多的好,人潮涌来涌去,把那些风景冲散了,也冲匀了,你不再是一个人站在风景面前装深沉,而是跟几万人一起,像赶集一样,去见证一场秋天的热闹。
如果你问我下次国庆还出去不?我可能犹豫两秒,然后说:去,毕竟,一年到头,能跟你哪儿都不认识的人一起,为一个屁大点儿的糖油果子排队二十分钟,还觉得值,这种傻乐呵的劲儿,也就国庆这会儿更浓了。
明年,我可能还会犯这个蠢,你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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