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,国庆去川西,在很多人眼里就是“找罪受”,朋友圈还没出发呢,就开始刷到各种预警:折多山暴雪堵车十小时、鱼子西人比牦牛多、新都桥住宿涨到两千八,朋友们都劝我,你一个写旅游的,非得赶这趟浑水?找个冷门古镇泡壶茶不好吗?
但怎么说呢,我心里就是有个执念,川西的秋天,它不跟你讲道理,那个颜色,照片看过一百遍,不如车窗摇下来那一秒的风。
.jpg)
所以我去了,我故意没怎么绕路,走的就是更常规的那条小环线,成都出发,雅安,泸定,康定,新都桥,塔公,丹巴,四姑娘山回,堵吗?堵,值吗?值到我现在敲键盘,手指头还带着那股子冷风和酥油茶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说几件小事吧。
过折多山的时候,果然堵了,从半山腰开始,车流就变成了红色的长龙,一动不动,旁边有个大哥,操着一口东北话,摇下车窗跟对面的藏族大叔喊:“师傅,前面咋的啦?”大叔也喊回来:“下雪啦!轮胎打滑,在挂链子!”那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兴奋,像是山里来了客人,他挺高兴。
那一刻我突然就不躁了,你看,堵车这件事,在你预料之中的时候,它就从“事故”变成了“体验”,我把车熄了火,干脆下车,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,雪花不是飘的,是横着抽过来的,远处有辆小货车,车厢里装满了一袋袋的土豆,上面盖着花棉被,那颜色太鲜亮了,在灰白的天地间像一块不合时宜的补丁,又美得让人说不出话。
旁边一个骑行的大哥,推着自行车,鼻头冻得通红,冲我乐:“哥们儿,帮我拍张照,我要发给我老婆看,让她知道我不是在网吧打游戏。”我给他拍了一张,背景是蜿蜒的车灯和模糊的雪山,他看了很满意,说:“就是要有这个堵车的氛围,不然不够真实。”
后来到了新都桥,果然,叶子还没全黄,网上那些金灿灿的图片,都是滤镜和运气,但有一种黄,是只有你身在其中才能看见的,傍晚六点多,太阳快掉到山后面去了,更后那点光打在河滩边的杨树上,那种黄不是成片的,是一树一树的,有的已经开始焦了边,有的还带着青,风吹过来,叶子互相碰,声音脆脆的,像谁在远处摇一把细碎的铜钱,有个藏族阿妈赶着几头牛过河,牛不慌不忙,踩着水里的石头,尾巴慢悠悠地甩,那一刻的光线、温度、声音,你拿什么相机都拍不出来,拍出来也不是那个意思了。
.jpg)
在塔公草原边上,我碰到一个卖牦牛酸奶的小妹妹,大概七八岁吧,脸上两坨高原红,她可能觉得我是外地人,好说话,就缠着我买,我逗她:“你家的酸奶比其他家贵一块钱哦。”她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:“我家的,牛好,草好。”我想了想,还真辩不过她,付钱的时候,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,那种水果硬糖,包装纸有点旧,递给我:“给你,路上吃。”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那酸奶,是真酸,酸得我五官都皱起来,但后味里有股很浓的奶香,像把一整个草原的清晨都吞进去了,我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就着风,一口一口地把它吃完了,旁边有群年轻人,举着手机在拍远处的雅拉雪山,云把雪山顶给挡住了,他们就一遍遍地说:“快出来啊,求求了。”像在等一个特别害羞的大明星。
后来到丹巴,住在一个老寨子里,晚上冷,房东大哥招呼我们去他家烤火,火塘边上,他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青稞酒,酒有点浑,度数不高,他喝了酒,话就多了,说现在路修好了,来的人越来越多,夏天的时候,院子里的格桑花开了,有姑娘穿着红裙子拍照,转圈圈,裙子飞起来,可好看了,他说:“你们城里人,就喜欢转圈圈。”我们说笑着,墙上的老照片被火光照得一闪一闪。
回程的路上,经过巴朗山,起了大雾,能见度不到十米,车开得像在云里面飘,我索性开得慢,打开双闪,放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藏族歌,那个旋律,*来*去的,像山路本身,我回想起这几天,堵车、赶路、高海拔的头疼、贵得*的住宿,还有那些不期而遇的人。
突然觉得,川西的国庆,就像一碗加了太多佐料的面,你明知道它咸,它油,它不符合任何健康指南,但你就是会想念那一口,因为那一口里,有活着的感觉——有风,有雪,有陌生人的笑脸,有自己跟自己较劲又和解的完整过程。
别听人说什么“国庆别去川西”,如果你心里也有那个执念,去就是了,去感受堵在路上的午后,去看一片还没全黄的叶子,去和那个卖酸奶的小姑娘讨价还价,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凑在一起,才是旅行本来的样子。
至少此刻,我在城市灰**的天空下,想起折多山横着抽过来的雪,还是觉得很痛快。
标签: 四川川西国庆旅游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