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川西堵在路上，我干脆下车和牛聊了半小时

“前方拥堵8公里，预计通行时间3小时。”

国庆第二天,我在成都绕城往雅安方向的匝道上，看见导航里这条提示的时候，手里那杯刚买的冰美式还没喝到第三口，旁边车道上一辆川A的宝马X5摇下车窗，副驾大哥探出半个身子往前张望，嘴里念叨着“又来了又来了”，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。

是的,又来了，每年国庆，四川的高速都会准时上演同一出大型实景连续剧，名字都不用改，就叫《堵在去川西的路上》，演员是全国各地牌照的车，道具是帐篷、自热锅、车载马桶和小板凳，台词就一句：“师傅你挪一下嘛。”

我这次的目的地是康定方向,原本计划五个小时到，结果四个小时过去了，我还在距离雅安服务区六公里的地方，和一辆满载牦牛的大货车并排停着，对，就是那种三层铁架子、每一层都探出几个毛茸茸牛头的车，那些牛倒是很淡定，偶尔嚼两下嘴，低头看看我们这些堵在路上的人类，眼神里写满了“你们图啥”。

堵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,我做了一个决定：把车熄火，下车走走，说真的，在高速上散步这件事，平时想都不敢想，但那天我走了大概八百米，路过一辆车看见后座的人在打牌，路过一辆车闻到自热米饭里红烧牛肉的味道，还路过一辆车三个小孩在数对面山坡上的羊，大家脸上没有太多焦躁，反而有种“既然这样了那就这样吧”的松弛感。

更绝的是,我在应急车道旁边的一块小土坡上，看见一个大叔牵着一只羊，没错，堵在高速上还能有羊，那羊是旁边村子里的，大叔说看路上堵得厉害，出来卖烤串顺便遛羊，他蹲在路边，羊就在旁边吃草，背景是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橘红色，我拍了一张照，心想这大概是国庆川西更魔幻也更真实的一幕。

后来重新上车,导航说前方服务区还有两公里，预计还要四十分钟，我打开车窗，外面的风已经不像成都那么闷热了，带着一点山里的凉，旁边那辆牦牛车也动了，慢慢往前挪，牛看起来也有点不耐烦了，尾巴甩了两下。

其实你知道更吊诡的是什么吗？就是当你终于过了雅安、开始爬二郎山的时候，你会发现，堵车这件事突然就变得值得了，因为过了那个隧道，天是蓝的，云是低的，山是那种深绿混着金黄的，你刚才堵在高速上骂的那些脏话，全都被窗外的风吹散了，你甚至会觉得，国庆来川西，不被堵一次，好像少了点什么仪式感。

所以我现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,人已经在康定河边了，河水很急，声音很大，晚上十点了街上还全是穿冲锋衣的人，大家都在找吃的，我点了一碗牛肉盖被，老板问我要不要辣子，我说多放点，我不说这是我今天第一次正经吃饭，因为早上堵在高速上的时候，我把车里那包薯片吃完了，又把半瓶水喝完了，现在坐在这里，觉得一切都挺好。

国庆的川西就是这样,你要接受它的堵，才能看见它的美，对了，路上遇到的那个遛羊大叔说，他明天还去那个坡，因为“堵得越厉害，串卖得越快”，你看，有人堵在路上骂街，有人在路上看见商机，这就是旅行吧，谁知道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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