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前一周,我老婆把手机怼到我脸上,说看看这个,是一条视频,九寨沟的水,蓝得不像话,底下评论全是“国庆就去这了”,我点点头,说行,那就去,她愣了一下,估计没想到我答应这么痛快,其实我也有私心,儿子马上上小学,以后请假旅游就没那么容易了,趁他还没被作业绑住,赶紧带出去跑一趟。
事实证明,国庆去四川,尤其是带着一个六岁的娃,是需要一点勇气的,成都的宽窄巷子,人贴着人走,我儿子骑在我脖子上,手里举着一串糖油果子,糖浆滴在我头发上,晚上洗了三次才洗干净,但这种事情,你当时气得想打人,过后想起来又觉得好笑,带孩子旅行就是这样,一半时间在崩溃,一半时间在回味。
我们先在成都待了两天,熊猫基地是必须去的,但我要说实话,国庆期间的熊猫基地,看人的时间比看熊猫长,早上六点半起床,七点半到门口,已经排了几百米的长队,我儿子问我,爸爸,熊猫是不是也放国庆假了?我说没有,它们全年无休,比你还惨,后来终于挤到前排,看见一只熊猫背对着我们啃竹子,屁股圆滚滚的,一动不动啃了二十多分钟,我儿子看得入神,说它怎么都不转过来,我说你就当它害羞吧,其实我心里想的是,这二十多分钟,我们被人群挤得脚都离地了三次,但在孩子眼里,只有熊猫啃竹子的画面,这就够了。
成都的火锅,我儿子吃不了太辣,我们点的鸳鸯锅,他看着红油那边翻滚,问我能尝一下吗,我说行,你拿筷子蘸一点,他蘸了一丁点,放进嘴里,三秒钟后开始疯狂喝水,眼泪都出来了,但没哭,反而笑着说好刺激,我老婆在旁边翻白眼,说你们父子俩迟早把胃吃坏,但我觉得,男孩子嘛,总要尝点辣的,不然以后怎么跟朋友吃烧烤喝啤酒吹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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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江堰我们去了,本来想从成都坐高铁过去,结果票没了,只能打车,司机师傅是本地人,一路给我们讲都江堰的水从哪来,怎么分出来的,讲得比导游还细,我儿子在后座睡着了,头靠在我老婆腿上,嘴角挂着口水,车窗外的山越来越近,空气也凉快起来,到了景区,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多,可能是因为地方大,走安澜索桥的时候,桥晃得厉害,我儿子吓得**抱住我的腿,我说你松开一点,不然我俩一起掉下去了,他抬头看我,说爸爸,你会游泳吗,我说会,但这里水太急了,游泳也没用,他立马抱得更紧了。
更让我意外的是九寨沟,我们报了一个三日游的小团,坐大巴从成都出发,路上开了七八个小时,中途在松潘停了一下,吃了碗牦牛肉面,味道一般,但汤很鲜,我儿子在车上吐了两次,我老婆急得要命,说这地方太远了,早知道不来了,后来车*过一个弯,窗外的颜色忽然变了,山体从灰扑扑的石头变成了五彩的林子,黄的红的一片一片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盒,我儿子趴在车窗上,说爸爸你看,那是假的吧,我说不是假的,是真的,他没说话,一直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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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景区那天,我们早上五点就起来了,天还是黑的,坐上第一班观光车,进了沟口,天刚刚亮起来,人比我想象的少很多,可能是我们运气好,也可能是来得早,五花海的水,那种蓝绿色,我在手机上看过无数次,但真的站在面前,感觉还是不一样,那种颜色像是有生命,水底的木头、石头、鱼,全都清清楚楚,像是悬浮在空气里,我儿子蹲在栈道边,把手伸进水里,凉得缩回来,又伸进去,他小声说,爸爸,我想变成一条鱼,我问为什么,他说这样就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了,那一刻我有点鼻子发酸,但没让他看见。
晚上的藏家晚餐,青稞酒、酥油茶、牦牛肉,我儿子都尝了一点,酥油茶他喝不惯,说像咸的牛奶,我说差不多吧,他看了我一眼,说那以后别给我买这个口味的牛奶,我说你想喝也没有。
从九寨沟回来的路上,我儿子在车上说,我们以后每年国庆都来四川好不好,我老婆说,等你上小学了,作业多到你想哭,还来四川,他说那就把作业带到四川来写,我笑了,没说话,窗外的山在倒退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打在车窗上,我知道,以后每年国庆都来四川是不现实的,但至少这一次,他记住了四川的颜色、味道和摇晃的索桥,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,这些记忆足够了。
国庆带娃去四川,累是真累,值也是真值,如果你问我再来一次还来不来,我会说,明年能不能换个地方,但如果他提出来还要来,我可能还是会答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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