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去四川,是九月初就拍大腿定下的事，当时想着，川西的秋色该起了，成都的火锅该沸腾了，连请假条都写得情真意切，仿佛老板不批就是跟祖国的大好河山过不去，结果临出发前三天，手机天气app像故意跟我作对似的，一整排的乌云图标，下面缀着“中雨转小雨”“阵雨”“阴有时有雨”，活脱脱一份四川盆地秋季限定版《雨季不再来》预告片。
朋友在微信那头问：“还去吗？”我盯着行李箱里叠好的薄外套和一双帆布鞋，咬着牙回：“去，下雨有下雨的耍法。”
事实证明,四川的天气是个川剧变脸艺术家，到成都那天，双流机场地面是干的，空气里浮着桂花和火锅底料混合的香气，我甚至觉得天气预报可能只是个心理测试，第二天一早去大熊猫基地，熊猫们在细雨里啃竹子啃得格外认真，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，像刚出炉的芝麻汤圆在青团里滚了一圈，游客们挤在伞下，有个北方大哥举着手机喊：“快看！它挠痒痒了！”那语气，比中彩票还兴奋，雨不大，但足够把每个人的头发都变成刚洗过没吹干的状态，我索性把伞收了，让雨丝落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居然有点上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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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跟天气正面交锋是在去毕棚沟的路上,车开到理县境内，雨突然从“润物细无声”切换成“豆大的雨点砸挡风玻璃”，雨刮器疯狂摆动像在跳迪斯科，师傅一边熟练地打方向盘一边说：“这雨哦，山里头一天变八回。”果然，到了景区门口，雨停了，云还在半山腰缠着，把那些彩林、海子、瀑布全都罩在一层灰蓝色的纱里，没有蓝天白云的毕棚沟，像一张被水晕开的油画，颜色都在，但都往深里走了三分——黄栌是旧黄，红枫是暗红，连雪山都只在云缝里露了个尖，像害羞的人从门帘后面探出半张脸。
我举起相机又放下,拍不出来，那种湿漉漉的、凉飕飕的、带着松针和苔藓气味的美，照片里没有，得用皮肤去记，同行的有个摄影大叔，扛着三脚架，对着同一个湖面等了四十分钟，就为等一束光，后来那束光到底没来，他嘟囔了一句：“下雨有下雨的拍法嘛。”然后对着水里的倒影按了快门，我凑过去看，雨点在湖面砸出细密的圆圈，倒影碎了又合，合了又碎，比晴天时无聊的镜面有意思多了。
在成都的更后一天,雨反而温柔起来，像*人似的，下一下停一停，我坐在望平街一家临河的咖啡馆外头，头顶是滴水的梧桐叶，对面是府河，几个嬢嬢在雨里跳广场舞，音乐声穿过雨幕有点失真，我点了一杯冰美式，服务员反复确认：“要冰的？”我点头，她笑了：“下雨天喝冰的，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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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我们都习惯跟天气预报较劲，觉得雨是旅行的敌人，可在四川待了六天，我慢慢发现，雨不过是旅伴里更唠叨的那个——它会打乱你的计划，弄湿你的鞋，但也会把一座山洗成水墨画，把一条河闹出白噪音，把火锅的香气压得低低的，让你还没进门就馋得不行。
离开那天,飞机起飞时窗外又飘起雨丝，我透过舷窗往下看，成都平原渐渐变成一块灰绿色的绒毯，那上面星星点点的，是人家的灯火，是火锅的烟，是还没喝完的盖碗茶，我忽然想，国庆来四川看雨，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真的,雨停的时候，你会特别珍惜那一小会儿的光，就像人一样，情绪稳定谁不爱呢？但阴晴不定，有时候反而是另一种真实。
回程的飞机上我打开天气预报,成都显示“阴转多云”，我笑了一下，关掉手机，有些地方，要亲自去淋一场雨，才知道值不值得再来，四川，我肯定还来，下次，可能就是为了一场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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