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四天跑四川，我差点把魂丢在川西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,租来的小破车在绕城上突突地抖，像老头咳痰，我灌了口加油站买的速溶咖啡，甜得舌根发麻，导航显示到康定要四个钟头，旁边副驾的背包里塞了五包辣条、两盒自热锅、一管差点被安检没收的防晒喷雾——鬼知道为什么十月初的四川还能晒脱皮。

第一天基本耗在路上了,雅安段的高速隧道一个接一个，灯是惨白的，喇叭声在墙壁上弹来弹去，吵得脑仁疼，过了泸定开始爬山，耳朵像被棉花堵住，咽口唾沫能听见自己喉咙里“啵”的一声，到康定已经下午三点，街上穿藏袍的阿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，车把上拴着气球，红的绿的，被风吹得乱扑腾，随便找了家牦牛肉汤锅，肉切得厚，嚼得腮帮子发酸，汤倒是鲜，泡饭吃了三碗，晚上住的情歌广场旁边的小旅馆，窗子漏风，半夜听见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唱《康定情歌》，跑调到西伯利亚去了，居然也没人笑。

第二天醒过来腰疼,床垫太软，整个人陷进去像被谁从中间折了一下，折多山垭口堵成停车场，有人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自拍，后面的大货车狂按喇叭，声音在山谷里撞来撞去，我干脆熄了火下来走，风大得能把人掀个跟头，经幡呼啦啦响，颜色艳得扎眼，几个广东来的阿姨裹着薄羽绒服跳丝巾舞，丝巾是荧光绿的，在灰扑扑的山体前面飘得像某种求救信号，过了垭口往新都桥开，路边杨树叶子黄了一半，阳光斜着打下来，树影在柏油路上拉得老长，有藏族小孩在路边卖酸奶，五块钱一碗，酸得我五官挤成一团，还得竖大拇指。

晚上住在新都桥的藏家乐,老板是个黑脸膛的康巴汉子，普通话夹杂着藏语单词，连比带划告诉我厕所在院子后面，我打着手电去，半路踩到一坨软乎乎的东西——希望是泥巴，屋里烧着牛粪炉子，暖和是暖和，就是味道有点上头，半夜爬起来看星星，银河清楚得像谁拿粉笔在黑板上划拉的一道，冷得直跺脚也舍不得进去。

第三天奔塔公草原,草原没有想象中辽阔，远处山包上插满经幡，风一吹猎猎响，有匹马拴在木桩上，眼神温吞吞的，我摸它脖子它也不躲，几个骑摩托的小伙子呼啸着从便道冲过去，后座姑娘的围巾飘起来，像面小旗子，塔公寺的红墙在太阳底下发烫，有老阿妈一圈一圈转经筒，嘴唇翕动，我站旁边看了很久，突然有点鼻酸。

更要命的是去墨石公园,车开到半路开始下雨，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像撒豆子，景区门口全是卖雨衣的，十块钱一件，穿上活像套了层蓝色垃圾袋，石林确实怪，灰黑色的岩石尖尖地戳向天，雨雾里看着像外星地貌，几个穿红裙子的女的在岩石上凹造型，裙摆被风掀起来，旁边男朋友蹲在地上举着手机连拍，姿势像排雷。

晚上本来想赶到丹巴,结果在八美镇堵*了，前方塌方，索性找了家路边店吃鱼，老板说鱼是河里现捞的，我信了——因为等了快一个钟头才端上来，味道倒是不错，就是刺多，吃得小心翼翼，同行的猫在车里睡觉，呼噜打得比发动机还响。

第四天起了个大早赶路,天还是黑的，车灯照出去能看见雾气翻涌，翻过疙瘩梁子的时候天光乍破，山谷里云海像锅煮沸的牛奶，漫过公路又退下去，我停下车站在路边，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，但一点也不想走，远处有牦牛慢悠悠过马路，铃铛声清脆得像谁在敲玻璃杯。

回成都已经是晚上九点,四天跑了两千多公里，油费加过路费加吃住一共花了两千出头，值不值？说不清楚，但回来之后好几天，闭上眼还是折多山的风和塔公寺的红墙，可能旅行就是这么回事，身体遭罪，魂儿留在路上，得缓好一阵子才能把自己拼完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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