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现在坐在成都的茶馆里敲这些字,腿还是软的,不是累的,是吓的,国庆去四川玩,本来想着避开人从众,挑了个小众点的山,结果人算不如天算,我把自己交代在半山腰了。
那山名字我就不提了,免得有人说我黑人家景区,反正就是川西那种看起来人畜无害,爬起来要你半条命的雪山,门票上写着更后一班索道下午五点半,我当时还笑,谁爬山爬那么慢,五点半还没下来,结果呢,我四点的时候还在海拔四千二的垭口上拍云海,觉得自己特牛,风景特好,风特大,拍完一看表,四点十分,想着下山快的话一个半小时够了,结果刚走没二十分钟,开始下雪,不是那种浪漫的小雪花,是那种横着往脸上砸的雪粒子,跟有人拿砂纸往你脸上搓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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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穿的啥呢?一件优衣库薄羽绒,一条牛仔裤,一双跑步鞋,我以为是去景区散步,结果是大自然给我上强度,手套没带,帽子还是出发前在小摊上十五块买的毛线帽,雪越下越大,台阶上的雪化成冰,踩上去跟溜冰一样,我一手抓着旁边的铁链子,一手揣兜里取暖,走三步滑一步,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,白茫茫一片,掉下去连个响都没有。
走到一个观景台的时候,遇到一对小情侣,男的在那喊:“我操,这怎么办?”女的在哭,我凑过去一看,原来他们也没赶上索道,现在天快黑了,雪大到能见度不到五米,我们仨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“完了”两个字。
其实当时离索道站直线距离可能就几百米,但全是下坡冰雪路,根本走不快,我们决定一起走,男生走在更前面,女生在中间,我垫后,每一步都是试探,踩实了才敢把重心放上去,那会儿我脑子里全是网上刷到的那些山难新闻,什么失温、滑坠,越想越怕,但腿还得往前迈。
后来天完全黑了,雪小了点,风还大,我们手机都快没电了,手电筒只能靠男生手机那点电量撑着,女生开始说胡话,说想睡觉,我赶紧拍她脸,说不能睡,睡了就醒不过来了,其实我也困,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一样,但我一直掐自己手背,掐到后来都没感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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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走了多久,反正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,终于看到索道站那个小房子的灯光,我直接哭出来了,一边哭一边往那个方向走,腿已经不是我的了,到那里才知道,索道站的工作人员没走,还在等山上没下来的游客,他们看到我们仨,赶紧让我们进屋,倒热水,拿毯子,一个大哥说:“你们再晚半小时,我就得打119了。”
我裹着那条脏兮兮的毯子坐在暖气旁边,喝热水的时候,看到自己脚上全是泥,鞋已经看不出颜色了,女生靠在她男朋友肩膀上睡着了,男生一边流鼻血(可能是冻的)一边笑着说:“这趟旅行够吹一辈子了。”
第二天我们坐着早班索道下山,天气极好,蓝天雪山,美得不真实,但我一点都不想再拍照片了,我满脑子想的是,以后爬山,不管多简单的路线,冲锋衣、抓绒、手套、头灯、充电宝、保温杯,一样都不能少,别觉得自己身体好,别觉得“就爬一下”,大自然翻脸的时候,可不会提前发通知。
回来之后我把这事儿写了下来,不是为了博同情,就是给所有想在节假日去四川山里玩的朋友提个醒,风景确实美,美到让人忘记危险,但命就一条,别跟天气赌,别跟时间赌,更别跟自己那点可怜的户外经验赌,我现在看到那些穿着牛仔裤去爬雪山的游客,都想冲过去抓住他衣领喊一句:“兄弟,回去吧,别作*。”
这次没出事算我命大,下次,我不会再给老天爷机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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