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,每年一到九月下旬,你手机里那几个旅游群就开始躁动了,铺天盖地都是稻城亚丁的图,牛奶海前面人比石头多,五色海边上想拍张干净的照片得把手机举到天上去,如果你国庆真打算去那儿,我也不拦着,毕竟来都来了,中国人这辈子总得凑一回热闹,但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地方,看看雪山,吹吹风,吃点热乎的牦牛肉汤锅,晚上抬头能看见银河砸在脑门上,那咱们聊聊甘孜的另一面。
去年国庆我走了趟甘孜北线,从康定往道孚、炉霍那边绕,整整七天,路上遇到的车两只手数得过来,不是没开发的荒郊野岭,路修得挺好,柏油路在山谷里绕来绕去,就是没人,服务站的大姐说,人都往南边稻城那边扎堆去了,北线这边,国庆反而清净得跟淡季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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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康定,别在康定城里耗太久,那地方现在已经是个游客中转站了,满街的牦牛肉干和披肩店,喇叭里放着打折的情歌,你要做的就是住一晚,第二天早上六点之前出发,翻折多山,为什么六点?因为晚了不光堵车,垭口上全是穿着羽绒服拍照的人,风大得能把人吹成傻子,过了折多山,别走新都桥那条热门路,直接往塔公草原北边走,十月初的塔公,草已经黄了,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绿,是一片望不到头的、干爽的金黄色,远处雅拉雪山露出个尖尖,像个白头发老头蹲在天边,人少到什么程度呢,你停车在路边撒个尿,方圆两公里内连个鬼影都没有,只有几只土拨鼠站在洞口愣愣地看着你,然后一缩脖子钻回去。
道孚是个特别有意思的县城,这里的民居一大片一大片地建在山坡上,全是那种巨大的藏式木楼,崩科结构,外墙涂成深红色和白色,看着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你在这儿能吃到真正的酸奶——是那种酸得你眉头能拧成麻花的,必须得加两勺白糖才能咽下去,还有藏餐里的牛肉包子,皮厚馅儿大,一口咬下去,里头的汤汁能烫得你直吸气,我随便进了家路边小馆子,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康巴汉子,普通话讲得磕磕绊绊,但热情得不行,看我一个人就坐过来聊天,从他那半生不熟的汉语里,我大概听懂了他儿子在成都读高中,成绩不错,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眼睛亮得很。
炉霍再往北,就是卡萨湖,这个地方,网上图片不多,但到了那儿你才明白什么叫“高原上的镜子”,湖不大,水的颜色会变,早上是灰蓝色的,太阳一出来,变成一块巨大的绿松石,风一停,雪山和云全倒扣在水里,偶尔有匹马走到湖边低头喝水,那画面,真的,你会觉得拍照都多余,湖边有个小村落,藏族阿妈们坐在白塔下面转经,手里的经筒转得呼啦啦响,我蹲在湖边捡了块被水冲得圆溜溜的石头,冰冰凉凉,后来揣在兜里带回了家,现在还在书桌上摆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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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甘孜北线的美,不是那种哇一声叫出来的震撼,而是一种慢慢渗进骨头缝里的静,你不用赶路,每天开个一百来公里,看见哪片林子黄了就*进去,看见哪个山头上有经幡就停下来坐会儿,有一天下午我开了大概四十公里,一辆车都没碰到,路上只有我的车胎压过落叶的声音,路边一大片杨树林,叶子黄透了,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脆脆的,我索性把车靠边,蹲在地上捡了几片叶子,又站起来看风吹过来,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往下飘,慢动作似的,像在放电影。
吃的方面,别指望什么精致料理,这一路上更多的就是川菜馆和藏餐馆,有家店连招牌都没有,门口支个大锅,咕嘟咕嘟炖着牦牛肉,我进去要了碗牛肉面,端上来我都惊了,牛肉比面还多,汤底红亮,辣得人额头冒汗,但越吃越上瘾,更后把碗底都喝干净了,老板娘在旁边看着我笑,问我要不要再来点酥油茶,那酥油茶咸咸的,有点膻,但喝完浑身都暖了,适合在海拔三千八的地方续命。
如果你国庆真的想去甘孜,听我一句劝,别把行程排那么满,也别一上车就低头P图发朋友圈,你就慢慢开,看见想停的地方就停,看见有炊烟的地方就去讨口茶喝,高原上的天气变得快,可能十分钟前还晴空万里,突然就飘来一团云下起了冰雹,但过不了多会儿,太阳又出来了,彩虹架在两座山之间,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。
这一刻,你不会去关心什么流量、点赞、粉丝增长,你只会想,这他妈的才叫活着。
行了,就说这么多,攻略不攻略的,其实没那么重要,甘孜北线就在那儿,自己去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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