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的四川，每个人都像在跟自己的钱包和耐心打仗

我朋友刚从九寨沟回来,发了一张照片，配文就两个字：渡劫。

照片里根本不是我们记忆里那个五彩池倒映雪山的仙境,是人，全是人，栈道上密密麻麻的脑袋，像一盘不小心打翻的黑芝麻糊，他说从沟口到诺日朗中心站，光排队坐观光车就花了四十分钟，中途还有人因为插队差点打起来，他挤在人群里，前面是一个大妈后面是一个小孩，左边是一个不停拍照的直播大哥，手机快怼到他鼻孔里了，他当时脑子里想的是，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个罪。

但你要问值不值,他停顿三秒，说，水确实还是那个水，只是你得越过三千颗人头才能看见它。

这就是今年国庆四川旅游更真实的切片。

我写旅游这些年,很少见过像今年这种矛盾感这么强的情况，游客一边在短视频平台疯狂转发“国庆千万别去景区”的劝退贴，一边手速飞快地订着高铁票和酒店，九寨沟的门票提前一周就约满了，稻城亚丁干脆宣布限流，早上六点门口排队的队伍能*三个弯，峨眉山的索道排队时间从两小时起步，金顶上的人多到连跪下拜佛都得先找个缝，成都市区更不用说，春熙路、宽窄巷子、锦里，每个地方都像是全中国一半的人突然决定来这儿开会，太古里那个裸眼3D大屏下面，人挤得连手机都举不起来，拍出来的视频里全是别人的后脑勺。

有个数据挺吓人的,国庆前四天四川接待游客好像将近七千万人次，反正比去年涨了二十多个点，这是什么概念？相当于整个四川省的人口多出来好几百万在街上晃，成都地铁那几天动不动就破纪录，有一天的客流量直接冲到全国前三，本地人都不敢出门了，说让给游客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既骄傲又无奈的复杂情绪。

四川的旅游市场今年特别卷,卷到连古镇都开始搞音乐会了，黄龙溪搞了个什么国风节，结果人太多，桥上站满了人，桥下还有人划船想靠近点看演出，更后活动提前结束，阆中古城那边也是，本来想安安静静吃个张飞牛肉，结果满街都是穿汉服打卡的年轻人，保宁醋的香味都被汗味盖过去了，我认识一个在都江堰开民宿的老板，国庆七天赚了平时三个月的钱，但他说自己快散架了，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客人准备早餐，凌晨两三点还有刚到的人敲门问WiFi密码，他说客人走的时候连再见都不说，因为太累了，彼此都没力气寒暄。

不过有个现象挺有意思的,今年四川旅游的客流开始“溢出”了，不再*磕那几个老牌景点，很多人发现九寨沟挤不进去，转头去了理塘、色达、甚至更偏远的石渠，我一个读者去了甘孜一个叫新龙的地方，说那里有个措卡湖，人少到可以躺在湖边睡午觉，手机没信号，世界安静得不像国庆，他说那一瞬间他觉得这才是旅行的意义，前五天在成都受的罪都被治愈了，还有人在川西线路上找到了野生温泉，泡着脚看雪山，发朋友圈说“假装在冰岛”，结果定位显示在康定某个犄角旮旯，连民宿老板都说不清那地儿在地图上的名字。

这种“反向旅游”在四川今年特别明显，可能大家学聪明了，也可能是实在挤怕了，有个数据说今年国庆四川的乡村旅游订单涨了挺多，很多农家乐里住满了从城里逃出来的人，他们不逛景点，就在院子里晒太阳、打麻将、吃柴火鸡，成都周边有个叫明月村的地方，平时就是个安静的小村子，国庆那几天村里的咖啡馆一天能卖三百杯拿铁，老板说磨豆子磨到手抖。

但话说回来,四川旅游的承载力真的到极限了，九寨沟那种地方，生态本来就脆弱，几万人一天涌进去，栈道上的木板都感觉在颤抖，景区工作人员穿个小马甲，嗓子喊哑了，说不要翻围栏不要翻围栏，还是有人跳进去拍照，垃圾也多，虽然四川的景区保洁已经很拼了，但你架不住人多啊，有人直接把泡面碗塞在树洞里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，熊猫基地更惨，那些滚滚本来一天只需要吃和睡，现在每天要被迫营业十几个小时看人，有个视频里一只熊猫把脸埋在竹子里*活不出来，饲养员说它累了，烦了，不想社交了。

我在想,明年国庆四川还会不会这么疯？大概率会，四川的旅游底子太好了，雪山、草原、湖泊、古镇、美食、熊猫，你能想到的它都有，而且成都是个中转站，去西藏、去云南、去贵州，很多人都会先飞到这儿吃顿火锅再走，这种地理红利其他省份真是羡慕不来。

但我也真心觉得,四川需要一点“慢”下来的东西，不是让游客少来，而是让来的游客能有更好的体验，比如景区能不能真的把预约制做到位而不是形式主义，交通能不能多弄几个临时停车场和摆渡车，信息能不能提前告诉游客哪个时段人少一点，更关键的，是要让那些“溢出”的地方接得住人，不是所有游客都愿意去挤九寨沟，但很多人不知道隔壁还有更舒服的去处。

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朋友又发来消息，说他已经回成都了，正在人民公园喝着二十块钱的盖碗茶，旁边掏耳朵的师傅敲着叮叮当的音叉，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，他总结这次四川国庆之旅的一句话，我觉得特别真实也特别讽刺，他说：“四川很好，但国庆的四川，不适合我们这种还想要点尊严的打工人。”

这话说得有点极端,但我能理解，花着比平时贵三倍的酒店钱，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，看的还不是自己更想看的那一面，换谁都得崩溃，可你问他还去不去，他愣了一下说，可能明年换个地方，但又忍不住打开手机看了眼川西环线的攻略。

可能这就是四川旅游的魔咒吧,你明明知道十月一号到七号的四川会挤成什么样，你还是会想，要不去一趟？就一趟。

毕竟九寨沟的水不会因为人多就变脏,贡嘎的日照金山不会因为车堵就消失，成都的火锅滚一滚，什么坏心情都能涮没了。

只是下次再来,我不会买国庆的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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