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出门自驾,本身就像一场豪赌,赌天气,赌路况,赌自己能不能在川A大军的夹缝里活着开到第一个观景台,但我还是去了,而且选的川西,没别的原因,就是欠,总觉得城市里憋久了,得去个能把肺洗干净、把眼睛喂饱、把手机内存占满的地方。
事实证明,这一路下来,肺确实干净了,眼睛也饱了,就是魂儿给落在折多山了,到现在都没捡回来。
我是10月2号早上六点从成都出发的,别问为什么这么早,问就是怕堵在成雅高速上跟人打羽毛球,结果上了高速发现,好家伙,大家都是这么想的,车流像一条半睡半醒的钢铁长龙,慢慢往西边蠕动,好在过了雅安之后,天开始变蓝,山开始变高,隧道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那种“终于出城了”的感觉才真正冒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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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站其实是康定,但我没停,康定城里车多人多,情歌广场上全是冲锋衣,折多河两边停满了外地牌照的车,我直接把方向盘往折多山方向打,想着趁天还亮翻过去,晚上住新都桥,结果,折多山给我上了一课。
还没到山脚,就开始飘雨,往上走,雨变成雪粒子,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,再往上,雾浓得像是有人把天捅漏了,倒下来一锅牛奶,能见度不到二十米,所有车都打着双闪,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在盘山路上慢慢挪,我车里放着许巍,副驾驶放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,后座堆着羽绒服和氧气瓶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人这种生物挺有意思的,明明在城市里连堵个二十分钟都骂骂咧咧,到了海拔四千多米的雪雾里,反而心平气和了。
翻过折多山垭口的时候,我没有高反,但脑子有点缺氧似的亢奋,雪停了,云层裂开一条缝,阳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对面的山坡上,金灿灿的,半山腰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响,我靠边停车,下去站了五分钟,冷是真的冷,风像小刀子割脸,但就是不想走,那种感觉没法形容,好像自己站在一个世界的边缘,往前一步是云海翻腾,往后一步是红尘万丈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一刻我的魂儿就留那儿了。
接下来几天,我沿着新都桥、塔公、八美、丹巴慢慢晃,新都桥的秋天确实名不虚传,杨树叶子黄得透亮,阳光一照,像一整排燃烧的小火把,路上经常遇到牦牛慢悠悠过马路,所有车都停下来等,没人按喇叭,这种默契在城市里几乎绝迹了,但在高原上,大家都心照不宣——这里是它们的地盘,我们才是借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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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公草原上风大得能把人吹成斜的,我裹着围巾拍了几张照,墨镜差点被吹飞,旁边有个藏族阿妈在卖酸奶,我买了一杯,酸得五官都皱到一起,但回口很香,阿妈笑着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:“这个,好的,牦牛的。”我点点头,没敢说第二口就偷偷加了白糖。
丹巴那边路窄弯多,但沿途的藏寨是真的好看,碉楼从山谷里长出来一样,石头墙、彩窗棂、屋顶堆着玉米棒子,有一种特别结实的烟火气,我住了一晚藏民家的客栈,老板是九零后,白天在县城上班,晚上回来帮家里接待客人,他跟我说,国庆这几天,房子提前半个月就订完了,我躺在木结构的老房子里,听着外面的溪水声,觉得手机里的消息提示音都变得有点不合时宜。
更搞笑的是在雅拉雪山观景台,我遇到一个从重庆来的大哥,带着一家老小,后备箱装满了自热火锅和折叠椅,他非要拉着我一起吃,说“出来耍,遇到就是缘分”,于是我们就在雪山底下,一人端着一盒麻辣味的自热米饭,看云在山腰上滚来滚去,他老婆在一旁拍照,两个小孩追着卖玉米饼的本地人跑,那一刻我特别想发条朋友圈,但手机没信号,只好把那个画面存在脑子里。
回程的时候,我又走了一次折多山,这次是白天,天晴得不像话,雪山就在眼前,白得刺眼,经幡依旧在风里念经,我把车停在垭口,坐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儿呆,有个骑行的大哥推着车从我面前过,喘着粗气说:“兄弟,帮我拍张照嘛,这趟回去够吹一年的。”我接过他手机,取景框里,他笑得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。
下山的路上,我特意开得很慢,车载音乐放到李宗盛的《山丘》,正好唱到“越过山丘,才发现无人等候”,我倒觉得无所谓,有些路,自己走过就足够了,等候什么的,太奢侈了,川西从来不缺看客,缺的是愿意停下来等云开的人。
现在回到成都,坐在电脑前写这些,窗外是灰**的天,我又开始想折多山了,想那个风口里的经幡,想那碗加了糖的牦牛酸奶,想那个追着玉米饼跑的小孩,我知道,明年秋天,我肯定还会再去,不是为了拍照打卡,就是为了把自己的魂儿,从折多山上捡回来看看,或者不捡回来也行,就让它在那儿待着吧,反正山不会跑,我也不会。
标签: 四川国庆期间自驾旅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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