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国庆去哪,我说“四川,两天”,他一口茶喷出来:“你疯了吧?两天够干啥?光成都排队吃火锅都不够!”
确实,按常理,国庆的四川=人从众+堵成狗+酒店翻三倍,但这回,我偏偏想试个邪门的——不进城,不进网红景点,就用48小时,去川西边上“捡漏”。
结果呢?我差点没回来,不是路上出事,是魂儿真不想走。
第一天,早上六点,成都出发,天还是黑的。 其实前一晚就到了,但故意住在双流机场旁边那种旧旧的商务酒店,一百多块,窗外是高速,睡觉像睡在风洞里,闹钟响的时候,我正梦见自己在锦里被游客挤成纸片人。
上车,往雅安方向,成雅高速上全是车,但过了雅安,往宝兴、硚碛那边一*,世界忽然安静了,真的,就一个山弯的距离,导航从红色变成绿色,窗外的楼变成了青冈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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硚碛湖,准确说是个水库,但当地人叫湖,水是那种发灰发蓝的颜色,像谁打翻了一缸老蓝布染料,没门票,车可以停路边,走下去有几个藏族阿妈卖烤土豆,五块钱一个,撒海椒面儿,我靠,那土豆香得我想在地上打滚,风大,吹得经幡啪啪响,像有群小鬼在吵架。
然后往夹金山走,对,就红军翻的那个夹金山,现在路修得贼好,但国庆前两天山上刚下过雪,路肩还有薄冰,垭口海拔4114米,我停下车,推门那一瞬间,风直接把我推回来,没夸张,像有人一掌拍在我胸口。
站在垭口,看下面盘山路,一圈一圈,像谁把一根灰白色的血管缠在山肚子上,没几个人,就俩骑摩托的大哥在拍照,头盔上结着霜,我试图背两句“更喜岷山千里雪”,结果一开口,风把句子吹回喉咙里,只发出“嗷”的一声。
晚上住硚碛藏寨。 国庆期间,这边的民宿居然没坐地起价,我住的那家,二楼木房子,开窗就是硚碛湖,老板姓杨,藏族,给我煮了碗酥油茶,咸的,第一口想吐,第二口有点香,第三口开始琢磨能不能打包。
他问我:“你一个人跑这么远,图啥?” 我说:“图人少。” 他笑:“那你来对咯,国庆就我们这儿人少,狗都比你多。”
晚上冷,电热毯开二档,窗外有只什么鸟叫了一整夜,像谁在磨剪刀。
第二天,没定闹钟。 醒的时候七点半,太阳已经把对面山尖打亮了,金光像谁用油画刀直接怼上去的,厚得发腻。
去了趟神木垒,这名字听着神神叨叨的,其实就是片红杉林+高山草甸,国庆期间,红杉正好变色,一片一片,不是那种*红,是铁锈红带点黄,像谁把秋天的血抽出来涂在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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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坐观光车,自己爬,路不陡,但海拔高,走几步就喘,有个老哥从重庆来,背个折叠轮椅,上面坐着他妈,老太太八十多了,指着杉树说“这树长得像扫把”,那画面,我偷偷拍了一张,拍完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。
下午往回走,顺路去了邓池沟,那地方更冷门,有个天主教堂,一八几几年法国传教士修的,全木结构,进去踩地板会咯吱响,像踩着一百年前的咳嗽,教堂后面有棵银杏,黄得不像话,风一吹,叶子落下来,有个嬢嬢在扫,扫了又落,她也不急,就那么慢慢扫,像在跟秋天下棋。
回成都已经是晚上九点。 进城那一瞬间,霓虹灯和车喇叭声像一盆滚水泼过来,我忽然有点恍惚,像从另一个世界被谁拽了回来。
两天,没去宽窄巷子,没看熊猫,没吃火锅排队,甚至没在成都正经吃顿饭,但我在海拔四千米吹了风,在藏寨喝了酥油茶,在红杉林里听了老太太说扫把,在百年教堂外看银杏慢慢地落。
朋友听完我讲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这不是旅游,是逃跑。” 我没反驳。
可能吧,但逃跑的路上,我好像捡到了点什么,又好像丢掉了很多,那些被丢掉的,应该留在夹金山垭口的风里了,暂时不想找回来。
四川的国庆,可以很挤,也可以很空,就看你敢不敢,在所有人往左的时候,忽然打一把方向盘,往右。
那条路,可能会有冰,有雾,有不知道什么鸟在叫。 但你去了,就知道。
魂儿丢在那儿,是值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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