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国庆去四川图啥,我说图人多呗,图在高速上打羽毛球,图在景区门口排队三小时就为拍一张全是后脑勺的照片,话是这么说,但有些画面吧,你明知道会挤,还是想去,四川这地方就有这个本事。
先说九寨沟,我那天进去的时候天阴着,人从入口就开始堆,像超市鸡蛋打折,但等走到五花海那一下,我真没话说了,水蓝得不讲道理,底下倒着的枯树看得清清楚楚,跟玻璃罩子里的标本似的,周围全是举手机的,有个大姐一直在喊“让一让让一让”,喊得嗓子都劈了,可没人动,不是没素质,是都看傻了,我旁边一东北大哥嘀咕:“这水是倒进去的颜料吧?”没人接话,因为大家都忙着看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人挤人也没那么烦了,好东西就是有本事让你忘了旁边还有三百个陌生人。
然后说乐山,去看大佛的人从山脚排到山顶,队伍绕来绕去,跟贪吃蛇似的,我排了快四个小时,中间跟前后左右的人都混熟了,前面那对成都小情侣还分了我半包怪味胡豆,等真走到佛脚底下,我脖子仰得都快折了,大佛就那么坐着,脚趾甲比我脑袋还大,旁边有个小孩问他爸:“爸爸,佛的脚趾缝里能住人吗?”他爸说能住,住进去就是一间江景房,我笑了半天,其实更戳我的不是佛大,是佛膝盖上那些小*,导游说那是文革时候被砸的,后来又修,但*还留着,那么大一尊佛,身上也有伤,风一吹,江面皱起来,我站在那儿突然就有点想哭,也说不上为什么,可能人站在巨大又古老的东西面前,就特别容易觉得自己那点破事儿不值一提。
晚上回成都,朋友拽我去吃串串,玉林路那家,门口塑料凳上坐满了等位的,老板拿着喇叭喊号,像个地下党接头,我们等了快一个钟头,饿得前胸贴后背,旁边有个卖冰粉的阿姨推着车过来,五块钱一碗,我连吃两碗,等真吃上串串的时候,辣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,隔壁桌几个重庆妹妹看我那样,笑得花枝乱颤,说“你勒个样子好造孽哦”,我一边擦鼻涕一边往嘴里塞牛肉,那牛肉嫩得,我后来回北京想了好几天。
更后一天我哪也没去,就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坐了大半天,也没啥行程,就喝茶,嗑瓜子,看旁边老头打牌,一个掏耳朵的师傅过来问我掏不掏,我说不掏,怕痒,他就去问下一桌了,湖边上有人划船,鸭子形状的船在水里晃来晃去,岸上有人打太极拳,动作慢得跟树懒似的,我喝了三杯竹叶青,上了两趟厕所,手机剩百分之十八的电,但心里头特别踏实,那种踏实很奇怪,好像这地方跟我没啥关系,可我又觉得我能在这一直坐下去,坐到天黑,坐到国庆结束,坐到下一波游客进来。
那天晚上我打车去机场,司机是个中年大叔,车里放着刀郎的老歌,他说国庆这几天拉的人都是去景点的,“累得跟狗一样,还要去”,我笑笑没说话,他看着窗外说:“四川嘛,就是让人来了还想来。”我嗯了一声,窗外夜景往后退,火锅味从某个街角飘过来,混着九月的桂花香,我当时想,下次还来,哪怕还是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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