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到成都的时候,天还没全亮,导游姓李,四十来岁,皮肤黑红黑红的,举个小旗子站在双流机场出口那儿,见人就喊“这边这边”,嗓门大得能把打瞌睡的人吓一激灵,我当时还想,这导游挺负责,后来才知道那就是他更后的温柔了。
集合完毕,大巴车拉着我们往市区走,李导拿着话筒开始讲,说四川是个好地方啊,天府之国嘛,来了就不想走,讲着讲着画风就变了,开始说什么“出门在外要守规矩”“别给团队添麻烦”,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车里的人,坐我旁边的大姐小声嘀咕了一句:这是导游还是教导*啊,我没忍住笑出声,大姐赶紧碰了碰我胳膊,意思是别惹事。
问题出在第二天去九寨沟的路上,本来行程单上写得明明白白,上午八点出发,沿途停两个观景台拍照,结果大巴车刚出成都不到两个小时,李导站起来说临时增加一个购物点,叫什么藏族银饰文化展示中心,还说“顺路,不耽误时间”,我寻思搭个顺风车去趟购物点倒也没啥,国庆嘛,谁还不买点东西。
到了那儿就知道完了,一个大厅,少说摆了三四十个柜台,卖银器的、卖藏药的、卖牦牛肉干的,导购比游客还多,我刚进门就被一个穿藏族服装的姑娘拉住了,二话不说给我手腕上套了一串珠子,说开过光的,不要钱,然后就开始推销她家牦牛角梳,一把三百八,我说不要,她脸垮得比翻书还快,把珠子撸下来就走了,我在那儿站了快两个小时,啥也没买,回到车上李导那个眼神,像是我欠了他八万块钱。
真正让人崩溃的是第三天,早上六点就叫起来赶路,说怕堵车,结果大巴开到半路,停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服务区,李导站起来宣布了一个消息——原定的黄龙景区取消了,改成一个叫什么“蜀南竹海深度体验”的项目,每个人要补交三百二,车里一下就炸了,有人问凭啥取消,李导说你看看外面的天,黄龙那边下雨,路不好走,这是为你们安全考虑,我说那退钱啊,黄龙门票钱不是包含在团费里的吗,他假装没听见,拿着话筒开始介绍竹海有多美多震撼,说这是独家资源,别的团想去都去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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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那个所谓的竹海,我差点当场拨打消费者热线,就是一片普通的竹林,旁边搭了几个棚子卖竹筒饭和竹编工艺品,走一圈十五分钟完事,三百二就这?我站在竹林里拍了张照发朋友圈,配文写了又删,删了又写,更后只打了个“。”,啥也不想说了。
后面几天大同小异,购物点一个接一个,什么丝绸博物馆、玉石加工厂、茶叶基地,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文化,进去全是柜台,李导的脸也一天比一天黑,第四天晚上在酒店大厅,他堵着几个没买东西的团友,话里话外就是“你们这样不太好”“司机师傅也很辛苦,大家体谅一下”,有个大叔当场怼回去,说我花几千块报团不是来体谅谁的,李导才讪讪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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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一天回成都的路上,高潮来了,李导拿着话筒开始打感情牌,说自己带团多不容易,家里上有老下有小,然后话锋一转,让每个人填一份满意度调查表,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嘻嘻的,但我注意到他特意强调了一句:大家如果觉得还行,麻烦全部打满分,公司有考核,说完就让助手挨个发笔,我旁边的大姐直接把表揉成一团塞进背包侧兜,说回去再写,李导的助手站在过道里不走,就那么盯着你写,我草草勾了几个十分递过去,他看了一眼才满意地走了。
大巴到成都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,天灰**的,李导站在车门口跟每个人握手告别,说着“辛苦了”“下次再来”,脸上挂着职业假笑,我提着行李箱下车,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,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,掏出手机打开微信,找到李导的头像,右上角三个点,拉黑,一气呵成。
回家以后我翻手机相册,发现这一趟拍的照片少得可怜,九寨沟确实美,美到不真实的那种,五彩池的水蓝得像是颜料倒进去的,但脑子里更多的画面是大巴车上昏昏欲睡的早晨、购物点里黏糊糊的视线、还有李导那张越来越不耐烦的脸,国庆跟团游四川,风景是真的绝,体验是真的差,后来有朋友问我四川值不值得去,我说值得,但你听我一句劝,千万别跟团,尤其别跟那种看起来很便宜、实际一路上都在薅你羊毛的团。
我现在想起竹林里那碗二十块钱的竹筒饭,心里还堵得慌,米饭硬得能当子弹,几片腊肉薄得透光,吃完还得把竹筒还回去,说是环保,行吧,谁让我当初图省事报了团呢,花钱买教训这件事上,我确实是熟练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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