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你可能不信,这趟国庆去四川,本意是带我家那个六岁的“神兽”去看看大熊猫,完成他念叨了大半年的心愿,结果呢,熊猫是看到了,但整个旅程给我的震撼和教育,远比想象中来得猛烈,以至于我回到家干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手机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育儿软件,什么作息打卡、习惯养成、思维训练,一股脑全删了。
事情是这样的,出发前,我按惯例做了堪比学术论文的攻略,精确到每天几点起床、几点吃饭,生怕浪费一分钟,毕竟国庆嘛,人从众是肯定的,时间就是金钱,第一天到成都,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,我们计划下午去武侯祠,给他来点三国文化熏陶,结果刚走到锦里门口,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就把小朋友吓住了,他拽着我衣角*活不肯往里走,我正焦躁着,心想这计划又泡汤了,他突然指着旁边一条安静得不像话的小巷子说,“爸爸,那个里面是不是有妖怪?我们去抓妖怪吧!”
当时我真是哭笑不得,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鬼使神差地,我就跟着他*了进去,那条巷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些老旧的居民楼,几家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理发店、杂货铺,一切都是新鲜的,他蹲在路边看了半小时蚂蚁搬家,对着墙头一只懒洋洋的猫喵喵叫了半天,还跟杂货铺门口坐着剥毛豆的老奶奶聊上了天,老奶奶问他几岁,他用刚学会的蹩脚四川话回人家“六岁啰”,逗得老人家哈哈大笑,非要塞给他一把毛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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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下午,没有武侯祠,没有三国历史,但我儿子快乐得像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,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所谓的“见世面”,是不是太狭隘了?非得是名胜古迹、网红景点才算数吗?对于孩子来说,一条陌生的、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巷子,几个愿意搭理他的陌生人,可能比一座庄严的庙宇更让他觉得有趣和生动。
后来的行程,我就彻底“摆烂”了,第二天去熊猫基地,原计划是赶个大早,务必在人流高峰前看完所有的馆,可现实是,我们确实起晚了,到了基地门口被排队的长龙吓得倒吸一口凉气,我正要如临大敌般投入战斗,儿子又发话了:“爸爸,我们不挤了吧,那个人好多,我怕。”得,我俩对视一眼,直接退出人群,在基地外面找了个小山坡,买了根糖画,远远地看着里面的人山人海,他舔着糖画问我,熊猫今天是不是也放假了,怎么不出来接客?我说,可能它也怕人多,躲起来睡觉了,他就开始给我编故事,说熊猫在家里打游戏,点的外卖是竹子味的冰淇淋,我们俩就在那个小山坡上,嘻嘻哈哈地编了一个小时的“熊猫宅男”故事,乐得前仰后合。
这难道不比在人潮汹涌中,隔着三层人墙匆匆瞥一眼熊猫的屁股,更让他开心吗?
更让我有感触的,是在去青城山的路上,我们报了一个去山脚下一个不知名茶园的小团,团里还有个从上海来的孩子,比我家的大两岁,戴着个小眼镜,一路上都在背唐诗,什么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,流利得不得了,我们家这个呢,大字不识几个,看到茶树兴奋得嗷嗷叫,撅着屁股跟在一只大公鸡后面跑,嘴里喊着“鸡哥别跑,我请你吃虫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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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的上海妈妈看着自家孩子,眼神里满是骄傲,但话里话外又有点比较的意思,说“你看小弟弟多活泼”,她家孩子推了推眼镜,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儿子一眼,继续安静地坐着,那一瞬间,我忽然有点恍惚,我看到的是一个被知识和规则驯化得很好的孩子,他懂得很多,像个小小的“成人”,而我的儿子,他什么也不懂,他只是一只快乐的、撒欢的“小兽”,我没觉得谁比谁好,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,我真的希望我的孩子,那么快就变成一个什么都懂、却对蚂蚁和公鸡失去兴趣的大人吗?
在茶园里,老板教我们采茶,说要摘“一芽一叶”,那个上海小男孩学得更快,摘得更标准,得到了所有人的夸奖,我儿子呢?他根本不管什么标准,专挑那些又大又老的叶子摘,说要给他的鸡哥搭个窝,老板笑着说这孩子有意思,他便更来劲儿了,把老叶子摘了满满一帽子,顶在头上到处炫耀。
那一刻,什么精细化育儿,什么赢在起跑线,都在这顶傻里傻气的“绿帽子”前,变得无比可笑和荒谬,我们总是想给孩子更好的、更对的、更标准的,恨不得他走的每一步,都在我们的精密计算里,但我们忘了,他们的人生,本来就应该有一些“无用”的时光,去追逐一只鸡,去研究蚂蚁,去为一片老树叶而欢呼,这些看似毫无“教育意义”的瞬间,恰恰是他们生命力的来源,是他们在未来漫长而可能枯燥的人生里,能够取悦自己、找到快乐的能力。
回来后我就把那些育儿APP全删了,它们给我的只是一张标准化的“好孩子”图纸,而我在四川的山野田间,看到了一个孩子真正野蛮又蓬勃的生命力,这趟旅行,没有教会我儿子什么知识,却让我这个当爸爸的,学会了怎么撒手,怎么陪他一起做点“没用”的傻事。
这,大概就是更好的亲子旅行吧,不是带他去看你眼中的世界,而是蹲下来,跟着他,去看看他眼中的那个,满是妖怪、鸡哥和蚂蚁的有趣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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