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去了四川的一个小城,没看熊猫,却撞见了一场跨越千年的灯

背包客 攻略 793

距离国庆假期还有半个月,朋友圈的“旅游军备竞赛”就已经悄悄开始了,大体分为两派:一派是抢车票抢到手指抽筋的“远行党”,另一派是打算找个人少的地方猫着的“躺平党”,我本来属于后者,真的,但架不住一个四川的老同学三番五次地打电话,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:“你来,我带你去看点真东西,不是宽窄巷子,也不是熊猫基地,那些地方现在估计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。”

于是我就去了,目的地是四川的一个小城,自贡。

国庆去了四川的一个小城,没看熊猫,却撞见了一场跨越千年的灯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官网 四川中青旅

说“小”其实也不准确,但和成都比起来,它确实安静得多,生活气也更浓,我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辣椒和花椒的香气,吸一口感觉喉咙里都能长出火锅来,老同学没跟我客套,直接拉着我往一个方向走,说是先去填肚子,我们穿过几条街,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还绿着,路灯刚亮起来,一切都是那么安逸,国庆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,路上人不多,三三两两的,牵着狗的,推着小孩的,慢悠悠的,一点也不着急,我跟在老同学后面,心里还犯嘀咕:这大老远跑来,就为了这份清静?
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*过一个街角,眼前忽然就变了样,那是一片开阔的场地,远处黑黢黢的,但近处,却是流光溢彩,无数盏灯,大的小的,高的矮的,组成各种形状,就那么突兀地、灿烂地绽放在夜色里,那是一条龙,一条真正能让人把头仰到脖子酸的巨龙,浑身鳞片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,在夜风中轻轻翕动,折射出碎钻一样的光芒,龙须飘着,眼睛亮着,好像下一秒就要打个响鼻,腾空而起,旁边还有凤凰,拖着长长的尾羽,每一根羽毛的脉络都用光勾勒得清清楚楚,华丽得不像真的,更远处,是一些神话里的人物,衣带飘飘,面目生动,立在一片灯海之上。

我整个人愣在原地,说实话,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形容词都没了,就剩下两个字:哇……噻。

“还行吧?”老同学在旁边点上根烟,火光映着他得意洋洋的脸,“这就是我们自贡的灯会,你那是什么表情,跟没见过世面似的。”

我没工夫搭理他的揶揄,确实没见过,我印象里的“灯会”,无非就是挂几个红灯笼,或者弄点造型简单的彩灯,**小孩子开心,可眼前的景象,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,这哪里是灯,这分明是一群工匠,用光、铁丝和绸缎,凭空造出的一个神话世界,我走近了看,才看清那些细密的工艺,龙身上的鳞片,竟是一片片手工粘上去的,边缘贴合得严丝合缝;凤凰的尾羽,每一根的光都是从内部透出来的,颜色过渡得极其自然,你能想象吗?就是用那些更普通的工具——钳子、剪刀、焊枪——把冰冷坚硬的铁丝,拗成更柔软的线条,然后*上绸布,装上灯泡,让它们活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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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凑到一个正在修补灯笼的师傅旁边看,他大概五十多岁,戴着老花镜,手上的茧子很厚,但动作却异常灵活,他用镊子夹着一小片金色的布,小心翼翼地往龙身上贴,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眼科手术,我问他,这手艺学了多久?他头也没抬,闷闷地说了句:“四十年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二两面,我又问,做一个这么大的灯组要多久?他这才抬起眼,透过镜片看了我一下,笑了笑说:“小半年吧,光是设计图,就画了几百张。”

那一刻,我忽然有点感动,不是那种被宏大场面催生出来的廉价感动,而是一种更细微、更具体的东西,你想想,在这个什么都讲究效率、讲究变现的时代,还有人愿意花小半年的时间,就为了做一盏灯,一盏可能只亮一个假期的灯,他们用更笨的功夫,去对抗更快的消失,灯会结束,这些庞大的造物就会被拆掉,材料回收,等待下一次重生,但他们不在乎,或者说,他们在乎的,是把这次的活儿干到极致,让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,这种近乎固执的匠人精神,本身就像一盏顽固的灯,在时间的风里,久久不灭。

第二天,老同学又带我去了一个镇子,说是看“活”的非遗,那是一个叫仙市古镇的地方,没有灯会那么震撼,却更耐嚼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两边的老房子鳞次栉比,门口坐着择菜的老人,眼神平静地看着我们这些闯入者,我们路过一个小作坊,里面传来“砰砰砰”的敲打声,循声望去,是一个赤膊的中年人,正在打铁,火星四溅,他的肌肉随着每一次锤击贲张,旁边摆着成品,是一些菜刀、锄头之类的物件,黝黑,粗粝,带着手工锻打特有的痕迹,店主不怎么招呼人,你看你的,他打他的,仿佛那些铁器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,再往前走,*进一条窄巷,一股奇特的香味飘出来,是一家小小的酿酒坊,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正用木甑子蒸着高粱,蒸汽氤氲,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白雾里,她舀起一点新酒,倒在手心里,搓了搓,闻了闻,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那神情,和那位做灯的师傅一模一样。

我突然明白了同学非要我来的用意,他带我来看的,不是风景,而是一种活法,一种在如今这个喧嚣世界里,几乎要绝迹的、专注而安静的活法,无论是做灯、打铁,还是酿酒,他们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:用手、用时间、用一颗沉下去的心,去打磨一件东西,这东西可能很普通,可能很短暂,但在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,它是有灵魂的。

离开自贡的时候,又是傍晚,车子启动,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汇成一条流淌的河,来的时候,我觉得这里安静;现在我觉得,这份安静底下,涌动着一股深沉的力量,它不张扬,不吵闹,就静静地立在那里,等着你去发现,如果你也厌烦了千篇一律的景点和人山人海,或许可以找个机会,去四川的这些角落里走一走,去摸一摸那些冰冷的、带着毛刺的铁丝,去闻一闻那带着焦糊味的打铁炉子,去喝一口刚出锅的、辛辣烫喉的粮食酒。

然后你大概就能明白,什么叫做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,这方水土养出的,是那些把一辈子,活成了一盏不灭的灯的人,我这趟,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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