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川西,在折多山垭口,我目睹了一场金色的雪

背包客 攻略 439

我是九月二十九号晚上到的成都,说实话,我对国庆出行的恐惧感由来已久,毕竟谁没在新闻里见过那些堵在高速上跳广场舞、在景区门口排五小时队的新闻呢,但川西这地方,它不讲道理,它像个擅长PUA的老情人,每年秋天准时出现在你脑子里,反复提醒你——那边的叶子黄了,雪山露脸了,你再不来,风就把所有颜色都刮跑了。

出发那天成都下小雨,灰**的天,朋友开车,我坐在副驾驶上吃包子,猪肉大葱馅的,油滴在裤子上,心情说不上好,上了雅康高速之后,隧道一个接一个,长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开进了地心,说来也奇怪,穿过更长那个隧道——我忘了名字,反正是出了名的长——出洞的那一刻,天突然就晴了,豁然开朗,像有人在你眼前撕掉了一层塑料薄膜,山开始变得陡峭,那种压迫感带着某种野性,跟江南的丘陵完全不是一个物种,我倒吸一口气,包子也不吃了。

第一站是康定,停下车的时候腿有点麻,站在路边伸懒腰,抬头就看见山腰上那道著名的山岩上刻着巨大的佛像和藏文,金灿灿的,在午后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,城不大,沿河而建,水声轰隆隆的,那条河叫什么来着——折多河,对,水流湍急得不像话,感觉扔个西瓜下去瞬间就能被冲成两半,街上游客已经不少了,卖牦牛肉干的店铺门口排着队,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着酥油和汽车尾气的味道,我们只停了一个小时,因为心里都清楚,真正的行程还没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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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麻烦在折多山。

下午三点开始翻山,海拔仪的数字像发了疯似的往上跳,3500、3800、4000,我朋友说头疼,我没敢吭声,其实太阳穴也在一跳一跳的,堵车,堵得水泄不通,盘山公路上全是从川A、渝A开过来的车,像一条蠕动的钢铁肠道,有人按喇叭,有人下车抽烟,还有人居然搬出折叠椅坐在路边泡茶——四川人,你拿他有什么办法。

就这么走走停停,到折多山垭口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,4298米,那个标志性的牌子立在那儿,被风吹得微微颤动,我推开车门的第一脚差点没站稳,不是高反,是风太大了,那种带着冰碴子味的风,像一把钝刀子在刮你的脸,然后我抬头。

然后我抬头,看见了雪。

十月的第一场雪,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下来了,起初只是细碎的白色颗粒,斜着打在脸上,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,但就那么十几分钟,云层裂开一道口子,光线从裂缝里漏下来,把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染成了淡金色,远处的贡嘎群山露出了一角,那种庞大和沉默,让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,又特别真实,经幡在风里拼命抖动着,发出哗啦啦的声音,像是某种古老咒语,这时候雪已经铺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,人群的喧嚣忽然就远了,像隔了一层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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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藏族阿妈在卖隆达,就是那种印着经文的彩色纸片,我买了一叠,学着她的样子往风里撒,纸片呼地一下就被卷走了,朝着雪山的方向飘去,很快就看不见了,阿妈的脸被紫外线晒得很黑,笑起来皱纹很深,她指了指我手里的相机,摆摆手,意思是别拍了,自己看,我把相机放下了,那一刻我确实在想,有些东西镜头装不下,这话虽然俗,但它是真的。

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车灯的光柱在弯道上扫来扫去,偶尔照亮路边的牦牛,眼睛反着绿光,像某种幽灵,我朋友终于承认他也头疼了,我们一人磕了一片布洛芬,沉默着开完了更后一段路,到了新都桥的客栈。

新都桥那晚特别冷,钻进睡袋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,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弹吉他,是许巍的《曾经的你》,弹得一般,但在这个地方听,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川西念念不忘。

后来的几天,我们又去了塔公草原、八美、丹巴,塔公草原上风把我的帽子吹飞了三次,追帽子的样子一定很滑稽;八美的墨石公园我本来没抱期待,但那些黑色的石头确实像外星地表,穿一身黑站在那儿拍照,朋友说像葬礼现场;丹巴的碉楼静默地立在峡谷里,藏寨散落在山坡上,有炊烟,有狗叫,有小孩从石头墙上探出脑袋。

回来的路上又是堵车,从白天堵到晚上,但我已经不焦躁了,可能是布洛芬的作用,也可能是川西把我磨平了,回到成都凌晨两点,街上还是灯火通明,火锅店的招牌红彤彤的,我坐在街边吃了碗抄手,红油很香,但总觉得嘴里还残留着折多山的风的味道。

说不清这趟旅行值不值,如果有人问我今年国庆川西堵不堵——堵,真堵,堵到你怀疑人生,但如果问我后悔吗,我想我不会,毕竟在海拔4298米的地方,我见证过一场金色的雪,而那时候夏天的所有遗迹,都在我的身后*去,那种感觉,说不清楚,但它真实存在过,就像撒出去的隆达,你更后找不到了,可你知道它曾经在风里飞过那么一小会儿,飞过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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