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的四天，我把魂儿给玩丢了

回来已经快一周了，每天晚上做梦,都还觉得自己在川西的山路上颠来颠去。

说起来你可能不信，这趟国庆去四川，我真的是被朋友硬拽着报了个团，本来我是特别抗拒跟团游的那种人，总觉得像被赶鸭子似的，上车睡觉下车尿尿，到了景点拍个照，一点意思都没有，但朋友说国庆期间你自己折腾，光是抢门票订酒店就能把你逼疯，我一想也是，去年国庆去西安，为了省点事儿自己订，结果博物馆的门票愣是抢了三天没抢到，更后在酒店躺了四天,想想就窝火。

所以这回,稀里糊涂就报了名。

第一天落地成都，接机的师傅开了一辆特别破的面包车，座椅上的皮都裂开了，露出里面黄黄的海绵，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，心想完了，这趟怕不是上了贼船，师傅倒是挺热情，用一口川普跟我唠嗑，问我从哪儿来，我说广东，他就笑，说那你要遭罪咯，我们这边辣得很，车开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路灯昏黄昏黄的，街上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游客，感觉整个中国的人都涌到成都来了，酒店嘛，就是那种经济型的，算不上好但也睡得着，唯一让我崩溃的是隔壁房间住了一对夫妻，不知道因为什么吵到凌晨两点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困得要*又睡不着,当时真的后悔*了。

结果第二天一早,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
我们是早上六点出发的，天还没亮透，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，导游姓李，让我们管他叫李哥，四十来岁，皮肤黑黑的，说话嗓门特别大，但人很实在，上车第一句话就是：“我知道你们都没睡醒，我也没睡醒，但没办法，国庆嘛，咱们早点走，免得堵在路上。”然后一人发了一个小面包和一盒牛奶，面包很普通，就是超市里卖三块钱那种，但我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么的,觉得特别好吃。

车子开出成都市区之后，窗外的景色就开始变了，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见过那样的山了，层层叠叠的，远的是青色的，近的是深绿的，山腰上还缠着一缕一缕的云，跟画的似的，我在广东看惯了那种矮矮的丘陵，突然见到这种大山，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，车里也没人说话，大家都歪着头看窗外,耳边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。

进到甘孜那边之后，海拔开始高了，我之前从来没上过高原，完全不知道高反是什么感觉，还嘲笑我朋友提前一个礼拜吃红景天，说他矫情，结果刚到折多山垭口，海拔四千二，我下车走了没几步，突然就觉得脑袋嗡的一下，像有人拿锤子敲了我的后脑勺，然后就开始喘不上气，那种感觉特别奇怪，明明空气就在那里，但你就是吸不进去，胸口闷闷的，心脏跳得飞快，我扶着车门站了大概有两分钟，李哥跑过来递给我一瓶葡萄糖，说喝下去，慢慢喝，我照做了，甜得发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过了一阵子才好一些，朋友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,说我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
那一刻我其实挺怂的，心想我干嘛要来受这个罪，但等我缓过来，抬头看见远处的雪山的时候，所有的不舒服一下子就忘了，不是夸张,是真的忘了。

那座雪山叫什么名字我现在都没记住，只记得它白得发光，山顶上的雪在阳光底下特别刺眼，山脚下是一片一片金黄色的草甸，牦牛在上面慢悠悠地走来走去，远远看过去像撒了一把黑芝麻，天蓝得不像真的，是那种特别深特别纯粹的蓝，我盯着看了很久，看得眼睛都酸了，风吹过来冷飕飕的，但太阳晒在身上又暖洋洋的，那种感觉很奇妙，好像身体分成了两半,一半在冬天一半在夏天。

后面两天的行程我就不流水账一样写了,挑我记得的说吧。

在新都桥住的那晚，客栈老板在院子里生了篝火，我们几个不认识的团友围着火坐着，一开始还挺尴尬的，后来不知道谁起头唱了首歌，大家就都跟着哼起来了，有个大姐是东北来的，特别能喝，带了一瓶白酒，非要拉着我们喝，我酒量很差，硬着头皮喝了两口，辣得眼泪都出来了，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别多，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密集的星空，银河都能隐约看见，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在天上，我仰着脖子看了很久,脖子酸了也不舍得低下头。

回来之后我翻手机里的照片，发现拍得都不好看，跟眼睛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，我试图跟没去的朋友形容那种震撼，但说来说去也就是“特别好看”这四个字，自己都觉得苍白，有些东西可能就是这样吧，你必须亲自站在那里，让风吹到脸上，让高原的太阳晒得皮肤发疼,你才真正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

更后一天回成都的时候，堵车堵了六个多小时，李哥为了缓解大家的烦躁，拿着话筒唱了一首《成都》，跑调跑得*，但他唱得很认真，我们也没忍心打断，车子慢慢吞吞地往城里挪，我看着窗外一点一点变多的霓虹灯，突然觉得有点恍惚，几天前我还在四千多米的山上喘不过气，现在又回到车水马龙的城市里了,像做了一场梦似的。

跟团游好不好，坦白说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，它确实有很多让人抓狂的地方，比如赶时间，比如团餐难吃，比如你刚想在一个地方多待一会儿就被催着走，如果让我自己折腾，大概率我也看不到折多山垭口那一眼的震撼，所以这事儿吧，就像拆盲盒，有好有坏,看你更在意什么了。

回到家那天晚上我洗了个热水澡，躺进自己软软的床里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却还是川西那条盘来盘去的公路，和那些慢悠悠吃草的牦牛，我老婆说我魂不守舍的,我说可能是把魂儿落在那边了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捡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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