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,我把那份计划了两个月的攻略塞进背包更外层,详细到每个景点之间的车程、必吃的几家老店、甚至每个观景台的更佳拍照点位,可直到我真正站在成都东站的出站口,被人潮推着往前走的那一刻,我才明白,任何攻略在“国庆的四川”面前,都天真得像个笑话。
去宽窄巷子的地铁上,我被挤得双脚几乎离地,旁边两个本地嬢嬢倒是淡定,一边护着手里的菜,一边用成都话慢悠悠地聊天:“这几天哦,我门都不想出,把成都让给客人耍嘛。”语气里没有抱怨,倒像是见惯了这场面,带着股“来都来了,你们慢慢挤”的豁达。
巷子里人流挪动的速度,大概每小时一百米,我被人流裹挟着,根本不需要自己决定往哪儿走,卖三大炮的摊位前,队伍*了几个弯,那“咚咚咚”三声响,混着游客的喧哗、孩子的尖叫,变得没有那么脆生了,我原本想去那家收藏已久的老茶馆坐坐,隔着人缝往里瞅了一眼,竹椅上全是人,连站着拍照都难找个空隙,那个想象中的、盖碗茶冒着热气、竹椅咿呀的悠闲成都,此刻被压缩成了一种快节奏的背景音。
但等我逃一样地离开成都,奔向川西,才发现真正的“逃离计划”才刚刚开始。
从成都到康定的高速,活脱脱变成了一条缓慢流动的停车场,导航上那一条触目惊心的深红色,看着就让人没了脾气,天气倒是很给面子,高原的太阳毫无遮拦地砸下来,把车壳晒得滚烫,下车透气的时候,我看到前面一辆渝A的车主,索性把车门大开,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藏族舞曲,自己就靠在路边栏杆上,跟着节奏微微点头,眯着眼看不远处的雪山,堵车的烦躁好像根本没影响到他,那股子“堵都堵了,不如耍起”的松弛感,真的,太四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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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磨蹭蹭到了木格措,已经比原计划晚了三个多小时,景区大门口人声鼎沸,观光车一辆接一辆地往上拉人,像一条不知疲倦的传送带,我被人群挤着,好不容易才在一片喧闹中找到个相对清静的角落,那是湖边的一片小斜坡,长着一些矮矮的、叫不出名字的灌木,我一屁股坐下去,喘着粗气,海拔快四千米了,稍微走快点,心就砰砰跳得厉害。
就在这时候,我看到隔壁“邻居”——一个同样瘫坐在地上、抱着便携氧气瓶猛吸的女孩,我们对视了一眼,几乎同时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“你也是从成都堵过来的?”我问。 “别提了,”她摆摆手,声音闷在氧气面罩里,“早上六点出门,现在才看到湖,腿都坐麻了。”
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吐槽路况,分享包里快被压扁的小面包,她说她本来想拍一组美美的藏服写真,现在只想躺着,我指了指远处那个因为人太多而放弃的观景台,说:“你看那个位置,像不像网上说的‘更佳机位’?现在上面感觉站了一百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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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噗嗤一声笑出来,差点把氧气管弄掉。“算了算了,”她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,脸朝着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湖水和远处的雪山,“就这样看看,也挺好的,费那么大劲挤上去,看的还不是同一片景嘛。”
她这句话,好像一下子点醒了我。
我愣了下,也学着她的样子,彻底放松身体,不再想着那些没打卡的机位、没吃到的美食,那一刻,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高山海子特有的清冽,远处游人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眼前的雪山沉默地矗立着,山尖的雪在蓝天下白得发亮,山腰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我突然明白了,或许这趟旅程的真相,根本不在那份拥堵的高速时刻表里,也不在任何一篇攻略标注的“必去”之上,我花了十几个小时,从一座人山人海的城市,逃到另一片人满为患的高原,只是为了坐在四千多米高的山坡上,和一个陌生人共享一罐氧气、一块压碎的小面包,以及面前这片不需要任何“更佳机位”就能看进心里的风景。
下山时,胖胖的司机大哥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在盘山路上转着弯,一边用那种特有的、懒洋洋的四川话跟我们摆龙门阵:“过节嘛,就是换个地方看人脑壳,你们能堵到这儿来,已经是缘分咯,急啥子嘛,风景又不*脚跑咯。”
车里的人都笑了,笑声里掺着疲惫,但更多的是释然,窗外的雪山正被夕阳染成一片温柔的粉色,我靠着车窗,感觉心里那个一直在催促的声音,终于,安静了下来,原来这趟混乱、拥堵、计划全被打乱的旅行,更后教给我的,恰恰是怎么心安理得地,当个“废人”。
标签: 国庆四川旅游景点现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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