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没去九寨沟，在四川这个小县城待了五天，我差点不想回来了

出发前的一个星期,朋友圈已经开始躁动了，有人提前请假去了稻城，有人在泸沽湖边上发定位，配文永远是那句“身体在地狱，眼睛在天堂”，我看着那些精修的九宫格图片，心里竟然毫无波澜，可能是真的累了，也可能只是因为国庆的火车票实在太难抢。

我抢了三天,更后抢到的是一张去乐山下面的犍为县的票。

说实话,去之前我只知道犍为有嘉阳小火车，那个蒸汽窄轨的、春天穿过油菜花田的老式火车，但国庆去坐那个，我都能想象到站台上挤满人的画面，大爷大妈的红丝巾能在风里飘成一片海，所以我根本就没打算去坐小火车，我就是想去一个地图上看着不大、不像是能挤进几万游客的地方，安安静静待几天。

从乐山开过去的班车晃晃悠悠,车窗开着半截，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味道，车上没几个人，坐我前排的大姐一直在剥柚子，柚子皮的清苦味儿飘了一路，她后来回头递给我一瓣，说自家种的，水分足得很，我接过来咬了一口，确实甜，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，我手忙脚乱找纸巾的样子把她逗笑了。

犍为县城不大,街道干净得有点过分，我住的客栈在江边，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本地人，登记入住的时候跟我闲聊，说你们大城市来的人都喜欢去那些网红景点，我们这儿随便走走就挺好的，说完他自己笑了，补了一句，不过国庆还能有人来，我也挺高兴的。

第二天我起得很早,沿着岷江走了快两个小时，江面上有薄薄的雾气，对岸的山轮廓模糊，像是用淡墨在宣纸上随便抹了几笔，有几个老人在钓鱼，一动不动地坐在小马扎上，鱼竿搁在支架上，也不知道是真在钓鱼还是在打盹，我从他们身后走过去的时候，其中一个正好提竿，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，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，他把鱼摘下来扔进水桶里，看了我一眼说，你也起得早哦，我说习惯了，他点点头，又坐回那个姿势，像一尊江边的雕塑。

那几天我基本就是这样的节奏,早上出去走走，中午随便找个小馆子吃饭，下午找个茶馆坐着发呆或者写点东西，县城里有家开了二十几年的老茶馆，竹椅子坐上去吱呀作响，盖碗茶的茶垢厚得都快包浆了，老板娘烫杯子的时候动作极快，滚水在杯子里转一圈倒掉，然后抓茶、冲水、盖盖子，一气呵成，三块钱一杯，能坐一下午，隔壁桌几个大爷在下象棋，旁边的围观群众比下棋的人还激动，时不时冒出一句“你这个马走得好臭”。

有一天下午下雨了,雨点打在茶馆的石棉瓦屋顶上噼里啪啦的，声音大得连对面人说话都听不太清，我干脆就什么都不干，端着茶杯看雨，街上行人一下子少了，只有偶尔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去，溅起一溜水花，雨停之后空气特别透，远处山的轮廓一下子清晰起来，山顶上还绕着一圈云，像是给山戴了顶帽子。

晚上吃的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,有家小店做跷脚牛肉，汤底清澈但是味道醇厚，牛肉切得薄，烫一下就捞起来，蘸着辣椒面吃，老板是个嬢嬢，嗓门大得很，一个人招呼七八张桌子完全不在话下，她端菜过来的时候跟我说，小妹你一个人吃这么多？我说走了半天路饿了，她就笑，说好，饿了好，多吃点。

更后一天我去了罗城古镇,离犍为县城不远，说是古镇，其实就是一条老街，更出名的是那条船形街，但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不是街的形状，而是街两边密密麻麻的茶馆和打牌的人，那个场面说实话有点魔幻——几百号人挤在一条老街上喝茶打牌，烟雾缭绕中麻将声噼啪作响，热闹得像是全城的人都聚到了这条街上来消磨时光，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，旁边的大爷递给我一支烟，我说不抽，他就自己点上，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说，来旅游的？我点头，他说，我们这儿没啥子好看的，就是过日子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,但我突然觉得“过日子”三个字听起来特别踏实，在成都的时候，我每天挤地铁、赶稿子、看后台数据、焦虑流量，日子过得飞快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留下，而在这里，时间像是被谁调慢了，慢到你可以看清楚一杯茶从烫嘴到变凉的过程，慢到你能记住今天江面上的雾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。

回程的班车上,我旁边坐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，一路都在修图发朋友圈，我瞄了一眼，她去了九寨沟，照片确实漂亮，水蓝得像宝石，她问我去了哪儿，我说犍为，她愣了一下，说没听过，我说没事，挺好的一地方。

车窗外四川盆地的秋天还是满眼的绿,稻田收了之后留下一茬茬金黄的稻桩，偶尔几棵银杏树开始泛黄，像是绿色海洋里的几个小岛，我靠着车窗，想着那杯三块钱的茶，那个钓鱼的老人，还有嬢嬢端过来冒着热气的跷脚牛肉，这些画面没有任何滤镜，甚至算不上什么风景，但它们让我觉得松弛，觉得舒服，觉得这个假期我终于不是在赶场打卡，而是在实实在在地休息。

这大概就是旅行的另一面吧,不用去什么了不起的地方，不用拍什么惊艳的照片，找个让你觉得自在的小县城，过几天无所事事的日子，也挺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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