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蜀四日，不够看尽你的眉眼

决定去四川过国庆,朋友都说我疯了，他们说那人潮能把宽窄巷子挤成一条人肉河流，大熊猫基地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，可我还是买了机票，心里头那点执念压都压不住，四川这个地方，想念起来就像胃里犯馋，总惦记着那口红油翻滚的热乎劲儿，惦记着雾气缠绕的山峦和听不懂却觉得亲切的川音。

说是四天攻略,其实出发前我就明白，四天时间能看见的连皮毛都算不上，但能解馋。

飞机落地双流的时候已经傍晚,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，跟北方的干燥截然不同，拉着箱子坐地铁进市区，办好入住就直奔楼下街边的小馆子，攻略上写的那些网红店一个都没去，就觉得这种随便走进一家、听老板用四川话招呼客人的地方才对味，点了碗担担面，肉臊子炒得干香，花生碎嚼起来满嘴生香，辣味不冲，是那种慢悠悠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的暖，吃完面出来，街灯初上，路边卖冰粉的小推车围了几个人，我也凑过去要了一碗，手搓的冰粉能看到细密的小气泡，浇上红糖水，撒上山楂碎、葡萄干、芝麻，一口下去，白天赶路的疲惫全消，坐在马路牙子上吃完这碗冰粉，忽然就觉得，来对了。

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看大熊猫,说早起其实也没多早，七点半到基地门口，排队的人已经*了两个弯，进了园子顺着人流走，第一只看到的大熊猫正四仰八叉地睡在木架子上，肚子朝天，完全不顾形象，旁边有个小孩奶声奶气地问他妈妈：“它是不是*了？”他妈憋着笑说“它就是懒”，后来又看到两只半大的熊猫打架，滚成一团毛球，从坡上一直滚到沟里，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，那一刻所有人举着手机的姿势都差不多，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，都带着一种被萌化了的傻笑，在基地里待了一上午，出来时已近中午，门口依然排着长龙，国庆嘛，人多是躲不掉的，但看着那些黑白团子的照片，觉得排队也值了。

下午去了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这地方其实已经成了游客必打卡的地标，但我就想体验一把，人确实多，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寻到一个空位，要了杯竹叶青，二十块钱，开水管够，旁边坐着一对成都本地的老夫妻，老爷子闭着眼听收音机，老太太慢慢地剥着花生，他们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，那画面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，跟十米外喧嚣的游客群形成奇妙的对比，我把茶杯端起来啜了一口，茶有点苦，但回甘很快，竹椅子坐着并不舒服，可就是不想起来，就那么晒着太阳发呆，有那么一瞬间，我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成都的脉搏——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跳动，而是慢悠悠的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安稳。

第三天赶早去了都江堰,站在鱼嘴那儿，看着岷江水被劈成两半，一半温柔一半汹涌，两千多年前的水利工程到现在还在用，那种震撼没法用语言形容，水声隆隆，听久了竟生出一种压迫感，让人觉得自己无比渺小，安澜索桥上挤满了人，摇摇晃晃的，有姑娘吓得尖叫，也有小伙子故意晃动使坏，过了桥往二王庙走，台阶又陡又窄，爬得气喘吁吁，但每登高一点，回头看江水奔流的视野就更开阔一分，中午在灌县古城吃了顿饭，回锅肉炒得那个香，蒜苗碧绿，五花肉切得透亮，卷着豆瓣酱的咸香，连吃了两碗米饭。

剩下的一天半去了青城后山,前山道观多，后山更野更幽静些，但国庆期间幽静是不太可能的，好在后山面积大，走着走着人就散开了，石阶上覆着薄薄的青苔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得小心着走，山里的空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，带着泥土和草木腐烂混合的气息，说不上好闻，但觉得干净，路边有山民用竹筒接山泉水卖，两块钱一竹筒，喝了一口，确实甜，爬到一个叫“又一村”的地方歇脚，点了碗豆花，老板娘手脚麻利，端上来时豆花还在碗里颤颤巍巍地晃，咸口，榨菜末、油辣椒、酥黄豆、葱花，搅一搅送进嘴里，嫩得几乎不用嚼，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。

下山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打颤,膝盖隐隐发疼，坐在回成都的长途车上，摇摇晃晃的，窗外是连绵的山影，我想起这几天走过的地方——有些拥挤，有些仓促，来不及去更多想去的地方，九寨沟、稻城、色达，那些名字光想想就让人心动，有时候觉得旅行就是这样，你计划得再周详，到了地方才发现时间永远不够，看见的永远是冰山一角。

可这一角已经足够让人念念不忘了,四川这个地方啊，来了就欠下了，欠的不是什么具体的风景，是那种氛围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，四天时间，我揣走了一肚子火锅串串担担面，揣走了几片青城山的雾气，揣走了都江堰震耳欲聋的水声余韵，人走了，胃口和心思都留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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