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甘孜之前,我对“国庆出游”这四个字是充满恐惧的,脑子里浮现的全是人山人海、高速堵车、景区排队的末日景象,但朋友老杨,一个在成都开咖啡馆的资深驴友,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跟我说:“去甘孜吧,那不是旅游,是放逐,人到了那儿,就渺小了,一渺小,烦恼也就跟着渺小了。” 就冲他这句话,我脑子一热,塞了一箱子根本没用的厚衣服,踏上了这趟至今想起来还觉得不太真实的旅程。
车子刚翻过折多山,海拔爬到四千二的时候,我就知道老杨没*我,那种感觉不是兴奋,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安静,山就在那儿,一言不发,顶着终年不化的雪帽子,白得晃眼,风大得吓人,吹得经幡噼啪作响,像是有人在耳边不停念着听不懂的经文,我旁边一位从广东来的大姐,激动得嗷嗷叫,举着丝巾就要往垭口那儿冲,被她老公一把薅回来:“你不要命啦!高反!” 大姐还在挣扎,嘴里喊着:“太美了呀!这不拍一张白来了呀!” 我看着他们,又看看远处的“康定情歌”那几个大字,心里忽然就软了一块,这地方,有种说不出的生猛和浪漫,它不管你从哪里来,是什么身份,到了这儿,你就只是一个面对天地、喘着粗气的普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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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去稻城亚丁是冲着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》去的,我没那么浪漫,我是冲着那三座神山去的,但说真的,走那条长线,我差点没哭着走下来,牛奶海,海拔四千六,听起来只是一个数字,真走起来,每一步都像在跟地心引力做殊*搏斗,路上遇到一个北京大哥,看着四十来岁,挺着个不小的啤酒肚,走两步歇三步,氧气瓶吸得滋滋响,他老婆在旁边扶着他,嘴里一个劲地唠叨:“让你平时不锻炼!让你吹牛!” 大哥脸都白了,摆摆手,话都说不利索,后来,在舍身崖那块儿,我们一群人,互不相识,却像难兄难弟一样,互相打气,分享着更后半块巧克力和葡萄糖,当我更后几乎是手脚并用,翻过那个垭口,看到牛奶海的那一刻,怎么说呢,之前所有的骂娘和委屈,全咽回去了,那水,不像是真的,像一块巨大的、凝固的绿松石,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山怀里,四周静极了,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擂鼓,我没有拍照,就那么站着,看了很久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特别富有,这整片山谷,这凛冽的风,这稀薄却纯净的空气,好像都是我一个人的,那个北京大哥更后也上来了,他什么也没说,就一屁股坐在地上,望着那片海子,眼眶有点红,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,但我觉得那一刻,我们都懂。
相比之下,色达给我的震撼是完全不同的,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红,密密麻麻的小木屋,从山谷挤到山脊,像某种有生命的植物,顽强又虔诚,去之前,我知道它壮观,但真站在观景台上,看着那一片红色被夕阳一点一点染透,我还是被镇住了,那不是景点,那是几万名修行者的家,是活着信仰,夜里,我们去看夜景,山顶上冷得刺骨,但没一个人舍得走,一开始是星星点点的灯光,从某个小窗子里透出来,然后越来越多,更后连成一片,像是有人把整个星河都倾倒在了这片山谷里,这时候,旁边的坛城却依然灯火通明,转经的人影在灯光下拉得长长的,一圈又一圈,不知疲倦,有个觉姆从我身边慢慢走过,她的眼神特别干净,干净得像色达夜空里更亮的那颗星,我忽然觉得,我们这些举着长枪短炮、裹着冲锋衣的游客,像一群误闯入别人梦境的冒失鬼,我们的热闹是他们的日常,我们的奇观是他们的生活,这种强烈的对比,让我在按下快门的时候,都带着一丝羞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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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说更惬意的,还得是在塔公草原的那个下午,什么事也没干,就是找了个草坡躺着,远处是雅拉雪山,山顶的雪被云遮住了一半,像个害羞的姑娘,近处,金碧辉煌的木雅大寺在阳光下闪着光,旁边有藏民在遛马,吆喝声随着风一阵阵飘过来,我揪了根草叼在嘴里,看着天上流云走得飞快,在地上投下大块大块的影子,那一刻,什么阅读量、什么转化率、什么KPI,全都滚蛋了,我就想那么躺着,躺到天荒地老,老杨在我旁边用相机“打鸟”,嘴里还念念有词,我懒得理他,这草原的风,有种神奇的治愈力,它不跟你讲道理,就那么轻柔地吹着你,把你一身的疲惫和焦虑,都给吹散了。
离开的那天,车子在盘山路上绕啊绕,看着康定城在视线里越来越小,我心里头有点堵,跟失恋了似的,老杨问我:“咋了,魂儿丢了?” 我没吭声,魂儿可能真丢了一小片在那儿了,丢在折多山的风里,丢在牛奶海的静谧里,丢在色达那片无边的红色里,也丢在塔公草原那无所事事的云影下。
很多人说旅行是为了寻找自己,我觉得太矫情了,旅行,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知道,世界很大,活法很多,你那点破事儿,真不算什么,回程的路上我就开始想,用什么标题呢?“甘孜,一个洗涤灵魂的地方”?太俗。“国庆甘孜旅游全攻略”?又太干巴,算了,不如就把这点丢魂儿的感觉记下来吧,下次再去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,但我知道,我一定会再去的,那里的山,那里的水,那里的人,和那稀薄却让人上瘾的空气,都像是给我下了蛊,叫我忘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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