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我在四川看人海,看完人数统计后我沉默了

背包客 攻略 726

每次假期快结束的时候,我都像个等待开奖的赌徒,只不过我盯着的不再是中奖号码,而是文化和旅游厅发布的假日数据,当四川国庆假期接待游客的人次数字弹出来的时候,我正端着一碗已经坨了的宜宾燃面,筷子悬在半空,久久没能落下。

那串长长的数字,像一条无声的河流,淹没过这个假期的每一张照片,每一个瞬间,我回想起几天前,站在峨眉山金顶下的景象,我以为自己足够虔诚,能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与普贤菩萨对话,可现实是,我被裹挟在一片冲锋衣的海洋里,四面八方全是自拍杆,像一片原始森林里长出的怪异藤蔓,旁边一位大哥操着纯正的东北口音,对着手机嘶吼:“老铁们,看,这就是金顶!人他妈比下面的猴子还多!”那一瞬间,佛光有没有普照我我不知道,但大哥的唾沫星子确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飘到了我的脸上,带着一种世俗的温度。

那串数字里,有多少个像我一样,被堵在乐山蜿蜒山道上的无奈灵魂?为了看一眼大佛的全貌,我们从山脚排到佛脚,又从佛脚排回山脚,队伍里,一个小孩骑在爸爸的脖子上,有气无力地问:“爸爸,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大佛爷爷?”他爸爸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用一种认命了的语气说:“儿子,再坚持一下,大佛爷爷今天想看的人有点多,他得一个一个接见。”那一刻,我感觉我们不是在参观古迹,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于耐力的*,而大佛,就坐在江边,嘴角带着那一抹永恒的微笑,悲悯地看着脚下如蝼蚁般蠕动的我们。

成都的宽窄巷子就更不必说了,我本想去寻个清静,找家茶馆听人摆龙门阵,结果被人流直接“抬”了进去,又“抬”了出来,耳边充斥着全国各地的方言,空气里混杂着麻辣兔头和奶茶甜腻的味道,我在一个角落,看到一个卖糖画的老手艺人,他周围难得有一小块空地,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,他安静地坐在那里,用一把小铜勺,不紧不慢地浇注着滚烫的糖稀,一只凤凰在他手下渐渐成形,羽翼丰满,可没有一个游客为他停留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闪着霓虹灯、播放着抖音神曲的新式小吃店吸引走了,他就那么坐着,像一个被时代快进键遗忘的旧音符。

晚上,我躺在民宿的床上,刷着手机,朋友圈里,九寨沟的五彩池依然美得如梦似幻,只是照片的一角,总是不可避免地挤进无数个攒动的人头,一个朋友配文:“为了拍这张没有人的照片,我像特种兵一样潜伏了半小时,按了无数次快门才得到这么一张。”下面一水儿的回复:“辛苦了,战友!”我们分享着美丽的风景,也分享着彼此的后脑勺,我们用滤镜把天调得更蓝,把水调得更绿,也顺便用裁剪工具把那些闯入镜头的陌生人裁掉,仿佛这样,我们就能拥有一趟只属于自己的、孤独而壮丽的旅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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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旅行的意义,究竟是什么呢?是抵达一个别人活腻了的地方,拍几张照片证明自己来过?还是从自己活腻了的地方,逃到一个人更多的地方,去观察别人的生活?

看着那个冰冷而庞大的游客人数,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,那数字不是一串空洞的符号,它是无数个鲜活的个体对远方的想象,是无数人砸碎了日常储蓄罐后换来的一次短暂逃离,那个在峨眉山顶直播的大哥,也许背负着一个家庭的重担,他声嘶力竭的背后,是想把这份震撼分享给无力远行的家人;那个被儿子追问的父亲,他额头的汗水里,流淌的是想给后代一个完整童年记忆的笨拙父爱;那个孤独的糖画老人,他坚守的,或许是这座城市即将消失的更后一点魂魄。

我们厌恶拥挤,却又不得不成为拥挤的一部分,我们在人海中寻找风景,却不知,我们自己,也成了这假日里更汹涌、更滚烫的一道风景线,那串长长的数字,拆开来看,每一笔,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,一段五味杂陈的回忆,我合上电脑,那碗坨掉的面条已经彻底凉透,可心里,却莫名其妙地温热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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