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反向捡漏，我在川西找到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县城

一到国庆，朋友圈就自动分成了两派，一派是“堵在路上的”，晒服务区泡面，晒纹丝不动的车队长龙；另一派是“躺在家里刷剧的”，顺便给第一派的朋友挨个点赞，配上一句“幸好我没出门”，但今年，我偏不信这个邪，既不想挤成相片，也不甘心宅着发霉,我要找一条能喘口气的路。

结果还真让我给找着了，从成都出发往西走，都江堰、四姑娘山那条线肯定是不能去的，还没上高速导航就已经红得发紫，我们*了个弯，一头扎进了理县隔壁的一个小县城，叫茂县，说名字可能很多人反应不过来，但说九寨沟方向大家就懂了——我们就是那个“被路过”的地方。

车从成都开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堵，尤其是绕城那一段，走走停停，车里放的歌都换了三轮，但过了都江堰之后，路上的车就像被人用筛子筛过一样，越来越少，到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买水，停车场里空荡荡的，卖玉米的大姐坐在凳子上打盹，喇叭里循环播放着“欢迎光临”都没人应，我当时就想，这方向,怕是走对了。

进入茂县地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，岷江就在公路边上，水是那种灰绿色的，说不上清澈见底，但有一种很沉的质感，像是流了很多很多年，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它了，两岸的山高得有点不讲道理，直愣愣地杵在那里，把天空挤成窄窄的一条，夕阳从山缝里漏下来，照在对岸的羌寨碉楼上，那种土黄色的墙被染成了暖橙色，安安静静地立在山腰上,像一幅挂了很多年的画。

我们住的客栈在半山腰，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羌族大叔，脸晒得黑红，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，但特别爱笑，办入住的时候他看了我们一眼，说：“你们这时候来，聪明哦，国庆那些人嘛，都往九寨沟跑，堵得哭爹喊娘的，我们这边清净得很。”说完自己先嘿嘿笑起来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
晚饭是在客栈一楼吃的，铜锅牛肉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牛肉切得很厚，但炖得特别烂，筷子一夹就散开了，汤里放了野山菌和一种我叫不上名字的野菜，微苦回甘，吃到一半，大叔端上来一壶咂酒，用竹管插在坛子里，吸着喝，我吸了一口，酸酸甜甜的，带着很淡的酒精味，像小时候偷喝我爸泡的杨梅酒，大叔站旁边看着我们喝，也不走，就跟我们讲他年轻的时候在山上放羊，遇到野猪的事儿，讲得绘声绘色,唾沫星子都快飞到锅里了。

第二天我们去逛了县城边上的羌族寨子，不要门票的那种，寨子里几乎没什么游客，石板路两旁的房子都是用石头和黄泥砌的，有些墙上还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，红红黄黄的，很好看，有个老奶奶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，看见我们过来，抬头笑了一下，用方言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，但那笑容我懂了，她脚边趴着一条大黄狗，懒洋洋地晒太阳,我们走过去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后来在县城里溜达，误打误撞走进一个菜市场，这可太有意思了，卖腊肉的摊子上，五花肉被熏得黑亮黑亮的，肥膘部分透光，像琥珀一样，卖花椒的大妈抓起一把让我闻，那股麻味儿直冲脑门，比超市里买的香一百倍不止，还有卖新鲜核桃的，小贩用刀一削，露出白生生的核桃仁，递给我尝，咬下去是脆的，带点甜,和平时吃的干核桃根本不是一个东西。

回客栈的路上，经过一座铁索桥，横在岷江上，走上去摇摇晃晃的，桥那头有几个小孩在玩，你追我赶的，笑声顺着江水飘下去，我站在桥中间往下看，水流得很急，撞在石头上溅起白沫，声音很大，但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反而特别安静。

晚上躺在客栈的床上，我翻着手机看那些堵在热门景区的人发的帖子，有说排了两个小时队还没看到山门的，有说厕所排了几百米实在憋不住的，我把手机关了，听着窗外的虫鸣，心想,这趟可真是捡着了。

岷江还在远处哗哗地流着，也不知道流了多少年了,反正也不差这一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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