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怪,我这个人,一到了节假日就心痒,仿佛脚底板长了根,不往外跑跑就浑身难受,可偏偏钱包又薄,每次出门前都得在心里拨拉半天小算盘,今年国庆,我咬咬牙,揣着攒了三个月的两千五百块钱,踏上了去四川的绿皮火车。
其实选择四川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就是馋了,馋火锅,馋串串,馋路边随便一家小馆子端出来的红油抄手,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二十多个小时,到成都东站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,但一出站,闻到空气里那股隐约的麻辣味,整个人又活过来了,成都这地方就是有这种魔力,它不急着向你展示什么,就那么懒洋洋地待着,等你自个儿去发现。
住宿这事儿我得好好说说,国庆期间酒店价格疯涨,我提前半个月就在网上找了一家青旅,在玉林路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,六人间,一个人一天才三十八块,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大姐,说话像倒豆子一样快,第一天就拉着我摆龙门阵,告诉我哪儿的火锅便宜又好吃,哪儿的小吃街是专门*外地人的,说实话,比看一百篇攻略都管用。
那几天在成都,我几乎没进过什么正经景区,宽窄巷子路过看了一眼,人山人海,扭头就走了,倒是在巷子背后那些横七竖八的小胡同里,找到了不少乐子,有一家卖蛋烘糕的老爷爷,摊子小得可怜,就支在自家门口,两块钱一个,外皮烤得焦脆,里面的奶油甜得恰到好处,我在那儿连吃了三个,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用四川话问我是不是几天没吃饭,还有一天下午,我在府南河边上看一群大爷下象棋,看了整整两个钟头,有个大爷连输三局,气得直拍大腿,那劲头比年轻人还足。
去都江堰那天下了小雨,我没打伞,就这么淋着,游客都挤在鱼嘴那儿拍照,我一个人顺着水流往上游走了很远,找了个没人的石头坐着,看着浩浩荡荡的岷江水被那个两千多年前的工程驯服得服服帖帖,突然觉得古人的智慧真不是我们能想象的,雨水混着江水的声音,那种轰鸣不是嘈杂,反而让人心里特别安静,旁边有个当地的老人背着背篓走过,我问他这条路通不通,他摆摆手说通得很,然后塞给我两个橘子,说是自家种的,不要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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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成都后我去了乐山,但不是坐高铁,是搭了一辆顺风车,开车的大哥在广播电台工作,一路上跟我聊四川的美食,结果聊着聊着两人都饿了,中途专门下了高速去眉山吃了一顿东坡肉,那肉炖得烂烂的,筷子一夹就散了,肥而不腻四个字算是让我彻底明白了,大哥*活不让我分摊油钱,说请我吃饭就当交了个朋友。
到乐山已经是傍晚了,大佛景区早就关门了,我就在江对岸的滨江路上来回走了好几趟,隔着江看那座黑黢黢的巨大轮廓,说实话,远远地看着比凑近了看更有感觉,夜色把大佛的线条衬托得特别庄重,江面上偶尔有船经过,灯火一闪一闪的,我在那儿站了很久,旁边还有几个本地人支着小桌子在喝茶,看我的样子估计觉得这个人有毛病。
在泸定的时候是我这趟更狼狈的一天,早上出门忘了带干粮,爬海螺沟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,山上卖泡面的要二十块一桶,我咬了咬牙没舍得买,旁边一个大哥看我可怜,分了我半块压缩饼干,硬邦邦的,但我吃得特别香,山上雾气很大,冰川看得模模糊糊的,可那种朦胧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美,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幅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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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路上经过一个小村子,有一家藏族人开的民宿,门口摆着几盆格桑花,在风里摇摇晃晃的,我没忍住,花六十块钱住了一晚,女主人叫卓玛,皮肤黑黑的,笑起来声音很大,晚上她给我们几个住客煮酥油茶,那味道我一开始喝不惯,咸咸的,还有点腥,但喝到第三碗的时候居然上瘾了,围着火炉,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有个从广东来的大哥说起自己爬四姑娘山的经历,讲得唾沫横飞,听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更后一站去了甲居藏寨,说实话,我不是在更好的季节来的,秋天的色彩还没完全出来,但那些石头房子一层一层垒在山坡上的样子,还是把我震住了,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,特别自然,我在一家没有招牌的人家里吃了顿饭,主人也说不清楚价钱,让我看着给,一盘炒腊肉,一碗萝卜汤,一碟腌菜,我吃了三碗饭,更后我留了三十块钱,女主人非要找我十块,推了好几个来回,下山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,觉得这地方可能跟它有缘,以后还想来。
回家的火车上,我算了算账,七天时间,连路费带吃住,一共花了一千九百多块钱,同车厢有个小伙子,拿着厚厚的攻略,抱怨说四川太商业化了,到处都要钱,没什么意思,我没接话,心想你去的那些地方,跟我待的好像不是同一个四川。
回到家的第三天,我从背包里翻出卓玛硬塞给我的那包牦牛肉干,撕开一块放进嘴里,硬得差点把我牙崩掉,但我嚼着嚼着,突然想起那些在江边看老人下棋的下午,想起冻得发抖时那半块压缩饼干,想起酥油茶微弱的腥味和满屋子的笑声,这些乱七八糟的片段拼在一起,就是我的四川了,穷游这件事,说起来好像挺苦的,可回头想想,那些精打细算的日子,反而让记忆里的每个小细节都变得特别清晰,有钱有有钱的玩法,没钱有没钱的乐子,反正路就在那里,走就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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