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的国庆，人多到把信号都挤没了，但下次还想去

从成都回来已经三天了，我躺在床上刷手机，胳膊还有点酸，不是搬砖搬的，是在乐山大佛那儿排队，硬生生举着手机举了两个多小时，朋友圈里有个哥们儿留言说，你这哪是去看大佛，是大佛看你们这些芸芸众生来了，我回他，你说得对，大佛脚下乌泱泱全是脑袋，想拍张和大佛的合影，结果镜头里塞进来至少三十个陌生人,各个表情比我生动。

官方数据出来了，今年国庆七天，四川全省接待了超过五千五百万游客，五千五百万是什么概念，我查了下资料，瑞士整个国家的人口也才八百多万，把这些数据往朋友圈一发，底下立马有人评论，你们这是把好几个国家的人口，搬到了四川的山山水水里，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，想起宽窄巷子那个下午，终于对它有了具象的理解，我从巷头走到巷尾，脚没怎么动,是被人流夹着往前挪的。

宽窄巷子有家卖三大炮的小店，我排了四十分钟队，等排到了，后面的大姐一个劲儿往前挤，一边挤一边用川普说：“老板搞快点嘛，我们等得脚杆都站弯咯。”我被她挤得差点趴锅上，更后糯米团子“咚咚咚”响了三声，我这一口吃的，简直是历尽艰辛，三大炮还是那个味道，黄豆粉裹着软糯的糯米，红糖汁甜得有点齁，但是混着周围嘈杂的人声、隔壁的掏耳朵吆喝声一起咽下去，突然就觉得值了，可能这就是人多带来的那种奇怪的氛围感，不喜欢,但又有点上头。

九寨沟的人也毫不意外地爆了，有个朋友比我早到一天，给我发来一张五花海的照片，我放大了看，好家伙，栈道上密密麻麻的人，像个五颜六色的拉链，把湖边缝了一圈，她发语音跟我说，别来了，第一次见这么多人，拍个照跟打仗一样，有个大爷为了找个好角度，直接踩进了旁边的不让进的草丛里，被工作人员吹哨子吹得满脸通红，我后来还是去了，正好赶上下点小雨，山间起了雾，从长海往下走的时候，能见度不过几十米，远处的山和树都影影绰绰的，人是少了一些，但五彩池的颜色也看不真切了，这世上大概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，想看绝美的风景就得忍受人潮,想清静就得接受遗憾。

晚上跟一个当地开民宿的大哥喝茶，他忙活了大半年，就靠着几个长假把一年的钱挣回来，他一边给我们倒茶，一边说，累是真累，今天被子都洗了三十多床，手都快断了，但心里还是高兴，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，就觉得这烟火气又回来了，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表情很松弛，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，我忽然觉得，那些统计报表上冷冰冰的数字，背后是一个个像他这样具体而真实的人日子有了盼头，我们抱怨人多，他们盼望人多,这世界就是这么有意思。

离开成都那天，在高铁站候车，旁边是一个拖着大行李箱的女孩，正打电话。“妈，我上车了，人巨多，我差点没挤上来，”她语气里带着点抱怨，但下一句马上又雀跃起来，“但是火锅好好吃哦，我还给你带了灯影牛肉。”听筒那边漏出一点声音，大概是让她下次别赶着放假出门，女孩笑了，声音脆生生的，“哎呀，没办法嘛，只有放假才有空啊，下次我还挑国庆来，挤是挤了点，东西也好吃些。”

那一刻，整个候车大厅吵吵嚷嚷的，广播声、小孩的哭声、拉杆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，都变成了非常动人的背景音，我打开手机，把之前打了一半准备吐槽人多的朋友圈删了，想了想，重新发了一条：“下次还来。”

没什么配图，就五个字，我知道，这就是我对此行更真实的总结，那些挤丢了信号的时刻，那些弯到发酸的腿肚子，和那些沸腾的人间烟火比起来，好像也不算什么了，数据再多,也数不清这一路上到底撞见了多少种真实滚烫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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