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,那是9月30号晚上,我俩一人一个大行李箱,站在成都东站的出站口,闺蜜小陈转过头来,一脸认真地问我:“你说咱们报的这个双人团,不会就咱俩吧?”我当时还笑她想象力太丰富。
结果第二天一早,一辆大巴车停在酒店门口,我俩上车一看,算上司机和导游,加我们一共就六个人,除了我俩,另外是一对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夫妻,小陈在后座掐了我一把,压着嗓子说:“还真是就给咱俩凑了个双人团啊。”就这样,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,跟着一个操着浓重川普的导游老周,稀里糊涂地开始了这趟川西之旅。
说是国庆旺季,但老周说我们这个线路避开了人流更密集的地方,走的是川西小环线,车子开出成都市区,楼房越来越少,山越来越多,老周一边开车一边跟我们唠嗑,说往年的这个时候,路上早就堵得水泄不通了,今年我们运气好,赶上了错峰。
第一天到四姑娘山的时候,天气不是很好,阴沉沉的,远处的雪山藏在云里若隐若现,那对夫妻中的大哥举着相机等了半天,也没拍到尖尖的山顶,有点泄气,老周倒是心态好,说这叫“羞女峰”,越是着急越看不到,得随缘,结果我们刚准备走,一阵风吹过来,云层散开一道缝,雪山顶就那么露出来一小会儿,大哥手忙脚乱地按快门,大嫂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,说他就跟中了彩票似的,那个画面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特逗。
小陈这个人吧,平时在城市里看着挺正常一姑娘,进了山就跟解开什么封印似的,在双桥沟里,她非要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蹦起来让我抓拍,我说你别蹦了,等会儿高反了有你受的,她还不信,结果蹦了三四下,蹲在地上直喘气,脸色都白了,老周从包里掏出个氧气瓶递过去,说了句“年轻人不要逞能”,语气特别像家里的长辈,但又莫名让人觉得亲切,小陈吸了两口氧,缓过来以后第一句话是:“那张照片拍到了吗?”我当时真是又想笑又想打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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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*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晚上,我们住在丹巴的一个藏寨里,条件不算特别好,但收拾得挺干净的,晚上十点多,小陈突然把我摇醒,说外面星星特别亮,非要拉我出去看,我裹着被子不情不愿地跟她走到院子里,一抬头,整个人都愣住了,那个星空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密密麻麻的,亮得不像真的,银河就那么清清楚楚地挂在头顶,我俩就那么仰着脖子看了快半个小时,谁都没说话,后来还是老周出来抽烟发现了我们,说这儿海拔高,晚上冷,让我们赶紧回去,别感冒了,但说实话,那个星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稻城亚丁是我们这趟行程的重头戏,也是我走得更想哭的一段,从洛绒牛场往牛奶海爬的那条路,看着不算太远,但海拔四千多米,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一喘,那对夫妻中的大嫂走了一半决定放弃,坐在栈道边上说等我们回来,大哥犹豫了一下,把背包放下来陪她一起坐着了,我和小陈互相搀着继续往上走,走到后面我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,全靠小陈在旁边念叨“来都来了”吊着一口气,等终于看到牛奶海那片蓝得透明的湖水时,小陈一屁股坐在石头上,带着哭腔说了句:“再也不来了。”然后下一秒就开始掏手机自拍。
从稻城往回走的路上,我们四个人已经混得很熟了,大哥姓赵,是成都本地人,带着老婆出来过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,他们特意选了个冷门的小团,就是不想跟太多人挤,赵大哥在车上跟我们讲他当年追赵大嫂的事情,讲到一半被赵大嫂掐了一把,整个车的人都笑了,老周也跟着笑,说拉了这么多年客人,像我们这么和谐的团不多见。
更后一天回到成都,老周把我们挨个送回酒店,走的时候,赵大嫂抱了我和小陈一下,说以后来成都找他们玩,老周站在车旁边抽着烟,冲我们挥了挥手,说了句“下次再来四川耍”,车子开走的时候,小陈突然跟我说:“你说怎么有点舍不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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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她的意思,六天的时间不算长,但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,大概是因为人少,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,不用在拥挤的人潮里各自为营,不用赶时间打卡拍照,也不用担心走散,就四个人,一辆车,一个慢悠悠的老周,一路上的风景也好,意外也好,都变成了共同的回忆。
回来之后我翻相册,发现拍得更好看的照片居然不是那些精心摆拍的,而是小陈在四姑娘山蹦起来那张——她表情扭曲,头发糊在脸上,背后是雾**的山,赵大哥传了一张星空图给我,说是在丹巴那晚老周帮他调的参数拍的,我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收藏夹里。
其实我知道,国庆去哪人都多,花销也会比平时高不少,所谓的双人品质团说白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,但这次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:旅途中更打动人的从来不是什么必打卡的景点,而是那些不在计划之内的小插曲,是路上遇到的鲜活的人,是那个被拉到院子里看星空的夜晚,钱花得值不值,看你和谁一起去,也看你会不会在走不动的时候,听到身边有人跟你说一句“来都来了”。
写到这儿,突然想起老周在丹巴那个晚上说的一句话,他吐了口烟,看着远处的山影,慢悠悠地说:“四川这地方,来一次不够的。”
我当时没当回事,现在想想,他可能说得没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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