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说国庆出门,看的不是景,是后脑勺,我偏偏不信这个邪,提溜着背包,买了张票,一头扎进了川东方向,目的地,阆中,身边朋友一听,皱眉,“阆中?哪个凼?有啥子耍事?”我没多做解释,笑了笑,心里头晓得,这种地方,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,得自己去泡,去浸。
到了阆中,第一感觉,怪,它不像那些被梳妆打扮得过于精致的“影楼古城”,阆中有点“灰扑扑”的,不是脏,是那种时间的包浆,厚厚地裹在青砖黑瓦上,透着一股子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散淡劲儿,主街确实也喧闹,张飞牛肉的招牌下,游客摩肩接踵,保宁醋的味儿满街飘,酸溜溜的,直往鼻子里钻,商业味儿是有的,但你稍微一*,就像换了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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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专挑那种仅容两人侧身而过的小巷子钻,国庆的热闹,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,巷子深处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,踢踢踏踏的,带着回声,墙头探出一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,叶子绿得发黑,某扇掉了漆的木门虚掩着,里头传出电视机的声响,放的好像是川台的一个什么方言剧,对白噼里啪啦的,听不真切,但那股子家常气,一下就钻进了心里,有个老爷子,搬把竹椅坐在自家门口,眯着眼打盹儿,脚边卧着一条黄色的土狗,我打他面前过,他眼皮都没抬一下,那狗倒是摇了摇尾巴,算是打了个招呼,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不是游客,倒像个冒失闯入的邻居,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走开了。
走着走着,就到了华光楼脚下,我没上去,上头必然是人挤人,排队两小时,看景五分钟,划不来,我就站在底下,仰着头看,这楼可真高啊,翘角飞檐,在午后有些晃眼的阳光里,轮廓显得特别深沉,它就这么站着,看了几百年的嘉陵江水滚滚东去,什么风雨没见过?我这暂时的喧嚣,在它眼里,恐怕连个水花都算不上。
傍晚的时候,我晃到了江边,嘉陵江的水,在这里被一个巨大的*弯轻轻拢住,流速好像都慢了,风从江面上来,带着水汽的凉,扑在脸上,舒服极了,对岸是连绵的青山,不高,温温吞吞的,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意抹了几笔,夕阳的余晖洒下来,把江面染成一块皱巴巴的金色绸缎,江边有不少本地人在散步、钓鱼,或者就那么干坐着,没人扯着嗓子喧哗,都像是约好了似的,共同维护着这份难得的安宁,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,把鞋脱了,脚丫子伸进微凉的江水,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脚底窜上来,一整天的疲惫,好像就这么被江水带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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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那么坐着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又好像想了很多,想起小时候,在老家的小河边,也是这样的傍晚,也是这样的风,那时候觉得世界好大,现在走了那么多地方,心却被这样寻常的安静塞得满满的,那种感觉很难描述,像是找到了一个走失很久的东西,你叫不出它的名字,但你知道,就是它。
在阆中住了两天,我没去几个“正经”景点,什么张飞庙、贡院,我都只是在门口望了望,更多时候,我就是漫无目的地走,饿了,就在街边小店要一碗牛肉面,那面真筋道,汤头红亮,辣味厚重但不烧心,几块炖得稀溜耙的牛肉,分量足得让我这个外地人有点惊讶,老板是个嬢嬢,嗓门大,动作麻利,看我吃得满头大汗,笑着递过来一碗面汤,用川普说:“慢点吃,莫急。”那口热汤下肚,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。
这地方啊,它的魂儿不在那些收门票的院子里,就在这些七弯八*的巷弄里,在江边吹过的风里,在那些安逸生活的本地人身上,他们好像有自己的一套节奏,任你外面世界地覆天翻,我过我的日子,打牌的、喝茶的、摆龙门阵的,日子像江水流得缓慢悠长,这种活生生的、有烟火气的古城,现在真是不多见了,很多地方的“古城”,房子是老的,但人全是新的,全是做生意的,那种感觉,像在逛一个巨大的影视基地,漂亮,但假。
坐上离开的车,回头望了一眼,阆中城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个还没醒透的梦,我忽然有点恍惚,这两天经历的安静和闲适,是真实的吗?还是仅仅是我为了逃避城市喧嚣,而给自己编织的一个短暂幻觉?算了,不想了,脚底板似乎还残留着石板路那凹凸不平的触感,这感觉,挺踏实的,下次,我想,我应该还会再来,不是为了看什么,就是来坐坐,吹吹江风,吃碗面,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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