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怪,每年国庆前我都会信誓旦旦地说,这次绝对不出门,绝对不凑热闹,然后朋友圈一刷到别人拍的日照金山,心里那根弦就崩了。
今年也一样,三十号晚上十一点,我还在沙发上刷着各种堵车视频,乐呵呵地跟朋友说你看这帮人多惨,十二点的时候我已经在往包里塞冲锋衣了。
这次去的是川西一个叫八郎生都的地方,说是看雅拉雪山绝佳的位置,知道的人不多,我赌的就是这个,一路上朋友都在问我堵不堵,我发了个定位,他回了一句“你这是走的什么野路子”,确实野,从成都出发走雅安方向,大部队都往康定挤的时候,我*上了一条连导航都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的县道,路窄,弯多,错车的时候得把后视镜收起来,但全程就遇见三辆车,其中一辆还是拉牦牛的拖拉机。
说到这个拖拉机,司机是个藏族大叔,皮肤黑红黑红的,笑起来牙特别白,他看我在拍照,用那种不太流利的汉语问我去哪儿,我说八郎生都,他竖了个大拇指说了句什么,风太大没听清,但我猜大概是夸我有眼光之类的吧,反正我就当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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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拔慢慢爬到三千多的时候,耳朵开始有点闷,路两边的景色已经完全不像是国庆假期该有的样子了,没有排队的人群,没有举着小旗子的导游,只有大片大片的草甸和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尖,云压得很低,感觉伸手就能够到似的,有一段路我干脆把车停下来,熄了火,摇下车窗就那么坐了十分钟,安静到什么程度呢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还有风掠过经幡时那种布匹抖动的声音,哗啦哗啦的,像有人在头顶抖开一面巨大的旗。
到了营地已经是下午四点多,所谓营地其实就是当地牧民在草场上搭的几个帐篷,老板叫扎西,长得虎背熊腰的,但人特别腼腆,话少到你问三句他回一句,我问他今天住了多少人,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,说加上你七个,七个,国庆第四天,七个客人,我当时差点没笑出声来。
帐篷很简陋,就是那种更传统的黑帐篷,牦牛毛织的,白天透光,晚上透风,但扎西给每个铺位铺了三层羊毛毯子,躺上去整个人陷在里面,舒服到不想起来吃晚饭,晚饭是扎西老婆做的,一锅牦牛肉炖萝卜,肉块大到一碗只能装两三块,汤上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,喝一口从嗓子眼暖到胃里,吃饭的时候另外六个客人也陆续出现了,一对从广东来的情侣,三个搞摄影的大叔,还有一个独自旅行的姑娘,大家围坐在炉子旁边,谁也不认识谁,但因为一锅肉莫名其妙就聊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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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东情侣说他们本来要去稻城亚丁的,结果在康定堵了七个小时,一气之下掉头就跑,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,摄影大叔们更*,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走318去林芝,我说那得堵到猴年马月去,其中一个光头大叔嘿嘿一笑说,所以我们改主意了嘛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,扎西把大家都喊醒了,说出太阳前能看到金山的全貌,我裹着毯子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,外面还是灰**的,草地上结了一层薄霜,踩上去嘎吱响,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发白了,雅拉雪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眼前,山腰以上全是雪,被即将升起的太阳染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,先是灰白,然后浅粉,接着橙红,更后那一瞬间,整座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金光炸裂,所有人都没说话,连快门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的,好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我扭头看了一眼扎西,他就蹲在帐篷边上,端着搪瓷缸子喝酥油茶,表情平静得像是看了一万次这样的日出,后来他跟我说,确实看了一万次,从出生就在这里,每天看,这句话让我嫉妒了很久。
下山的时候经过一个小村子,村口立了块牌子写着“塔公草原由此去”,箭头指的方向车流排成了长龙,一眼望不到头,那些车漆面锃亮,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,里面坐着的人大概正在经历他们期待已久的堵车大戏,我摇上车窗,*进另一条岔路,后视镜里那座雪山越来越小,更后缩成了一个小白点。
手机震了一下,还是那个朋友发来的消息:堵了没?我回他:堵什么堵,全四川的人都挤在那几条路上了,稍微*个弯,连个人影都看不着,他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,我猜他明年应该不会再问我这个问题了,但愿吧。
标签: 国庆四川旅游不堵车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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