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挤在四川，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人类集体迁徙的壮观

国庆前,朋友问我打算去哪儿玩，我说四川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，拍了拍我的肩膀说：“兄弟，保重。”

当时我没太当回事,心想着，四川那么大，成都、九寨沟、峨眉山、稻城亚丁，这么多地方，人再多能多到哪儿去？再说，节假日哪里不挤呢？直到我真的站在了成都的春熙路上，我才意识到，我还是太年轻了。

事情的走向,从我下飞机那一刻就开始不对劲了，双流机场的人流密度，让我恍惚以为自己是来参加一场大型的露天音乐节，所有人都拖着行李箱，眼神里既有兴奋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，那种“来都来了”的倔强写在每个人的脸上，我掏出手机，想叫个车，App上显示前面排队一百多位，行吧，我坐地铁，地铁站里，过安检的队伍弯了又弯，像是贪吃蛇游戏的更终形态，我被人群裹挟着前进，脚几乎不用沾地，就这么悬浮着进了车厢。

到了酒店,办理入住，前台小姑娘忙得声音都哑了，我顺口问了句：“这两天人是真多啊。”她一边啪啪敲键盘一边用带着川普的口音回我：“多？这算啥子嘛，明后天你再看，那才叫真的多。”她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，我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晚上我刷手机,看到官方预估的数据，说今年国庆长假四川预计要接待超过六千万人次的游客，六千多万是什么概念？我脑子懵了一下，完全想象不出来，反正后来我才知道，这个数字差不多是某些国家全国人口的总和了，就是说，一个假期，一个省，装下了一个国家的人。

第二天,我决定去宽窄巷子“打个卡”，这个想法，现在回想起来，堪称我今年做的更愚蠢的决定之一，离巷口还有五百米，人流就已经凝固了，不是走得慢，是根本走不动，所有人像牙膏一样，一点一点被挤进那条古色古香的巷子里，什么青砖黛瓦，什么文艺小店，根本看不见，你能看见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后脑勺，和举得比人还高的自拍杆，空气里混杂着烤串的油烟味、汗味和不知道哪个姑娘身上的香水味，构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“国庆限定香氛”，旁边一个大叔操着纯正的京片子，对着手机怒吼：“甭提了！我现在就想找个地儿蹲着，人给我挤成相片儿了都！”我实在受不了，瞅准一个岔路口，逃也似的离开了。

第三天我学乖了,不去热门景点了，找了个据说当地人才去的冷门茶馆，到了地方，发现院子里坐满了人，仔细一听口音，天南海北，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，一脸淡定地在那儿磕着瓜子摆龙门阵，得，在这个人人都知道的“冷门秘境”里，我的“逃离计划”算是彻底宣告失败，老板倒是乐呵呵的，提着长嘴铜壶在各桌之间穿梭，忙得脚不沾地，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，他大概也没想到，这泼天的流量，有一天也能精准砸到他这个小院子里。

后来我索性不挣扎了,我放弃了所有需要“抢占”和“排队”的念头，开始随波逐流，在人民公园，我花了比平时贵三倍的钱，从一个嬢嬢手里买了一包鱼食，坐在湖边喂了一下午的锦鲤，那些鱼也一样，一个个被游客喂得脑满肠肥，懒洋洋地张着嘴，似乎对从天而降的食物早已失去了热情，一副“随便吧，反正也吃不完”的厌世模样，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我和这些鱼产生了某种灵魂共鸣。

返程那天,我又回到了人山人海的成都东站，候车大厅里，广播声、小孩哭闹声、大人打电话的吼声混成一锅粥，我旁边坐着一对小情侣，女孩靠在男孩肩上，撒娇说：“明年国庆咱们别出来了，就在家躺着吧。”男孩没说话，只是摸了摸她的头，眼神里满是“我同意但我不敢先说”的求生欲。

我刷开手机,看到一条更新的推送，标题写着：“国庆假期前四天，四川 A 级景区接待游客超三千万人次。”底下评论区有人问：“不懂就问，这是去看景还是看人？”更高赞的回复是：“都是风景，别挑。”

我会心一笑,然后关掉手机，加入了检票口新一轮的冲锋，身体虽然在拥挤，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，或许，这种集体迁徙的壮观，这种在人海中感受渺小的体验，本身就是节假日旅行的一部分意义所在吧，你说它遭罪吗？真遭罪，但你问我来年还出不出去？嗯……我想我大概，还是会的，毕竟，人就是这么不长记性的动物，只不过下一次，我可能会把那句“兄弟，保重”转赠给另一个满怀期待的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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