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前三天,成都的雨没断过,那种细密的、绵软的雨,像极了四川人说话的语气——拖着一丝尾音,黏黏糊糊却透着一股子亲切,我坐在宽窄巷子附近一家茶馆的二楼上,隔着玻璃看下面排队做核酸的队伍,队伍很长,但并不嘈杂,偶尔有人用四川话抱怨两句“咋个又落雨了嘛”,旁边立刻有人接话:“落雨才好噻,人少些,耍起安逸。”这把年纪的豁达,大概也只有川渝人能咀嚼出滋味来。
来四川之前,我做足了功课,三天两检是标配,入川码、行程卡、各地市州的APP和微信小程序填了一路,说实话,那种感觉就是自己像一件快递,每到一个节点就得被人扫一次码,但奇怪的是,当你真正踏上这片土地,那种繁琐带来的烦躁反而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冲淡了——那是阔别已久的、真切的人间烟火气。
锦里古街比记忆中冷清了不少,一些店铺关了门,卷帘门上贴着“疫情期间暂停营业”的告示,已经有些卷边了,但开着的几家,老板们吆喝得格外卖力,路过一家卖三大炮的小摊,师傅见我看了一眼,立刻来了精神,糯米团子砸在铜板上,当当作响,整条街都能听见,他递过来的时候说了句:“趁热吃嘛,这年头能让人开心的东西不多了。”我被这话逗笑了,咬了一口,红糖和黄豆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,甜得有些过分,却很踏实。
要说这次出行真正让我觉得值了的,还是都江堰,去的那天难得放晴,但游客依然少得可怜,我站在安澜索桥上,整座桥只有寥寥数人,桥身的摇晃反而比人多的时候更清晰,脚下的岷江水轰隆隆地过,那声音填满了整座峡谷,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,或许这才是都江堰该有的样子——不被打扰的,沉默而有力地渡着水流,旁边的景区工作人员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大姐,看我一个人站了很久,走过来搭话:“往年这个时候嘛,这个桥上人都挤满了,今年你看嘛,清净得很,不过人少也好,鱼都敢往水面游了。”她指了指桥下,我顺着看过去,还真有几条鱼在清浅处摆尾。
山里的防控不比城里松懈,但人们似乎更从容了,青城山脚下,有道士依然在晨钟暮鼓里做功课,那声音穿透薄雾,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过,上山的时候遇到关卡,工作人员查了健康码又扫了场所码,一切流程走完,他忽然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把山里的野猕猴桃,硬塞了两个到我手里。“核酸要做嘛,果子也要吃,都一样的,保健康。”我握着那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,竟莫名有些鼻酸。
.jpg)
回程那天翻看手机相册,发现这趟旅程拍下的更多不是景点,而是那些意料之外的瞬间——核酸点旁边卖糖油果子的大爷,把他的小摊名改成了“核酸已做,放心食用”;民宿老板每晚八点半准时敲房门,不是催什么手续,是喊住客去楼顶看远处村子里放的烟花;还有黄龙溪古镇一位做竹编的老人,戴着口罩,眼神却笑盈盈的,用布满老茧的手比划着教我编一只更简单的竹蚂蚱。
我曾以为这趟国庆之旅会因为防控而大打折扣,可事实上,除去那些必要的扫码和核酸检测,真正留在记忆里的,是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在特殊年月里呈现出来的那种韧劲与温情,四川的美景从来不需要太多溢美之词,它的动人之处恰恰在于那一点不完美里的完美,那些大白话里的禅意,和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担担面里蒸腾着的、永不熄灭的生活气。
.jpg)
标签: 四川旅游疫情防控国庆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