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去凉山过国庆,真的就是出发前三天的事。
朋友在群里问我国庆去哪儿,我说可能去凉山,他回了个问号,然后加了一句:“那边安全吗?”我笑了,没回他,这种问题,回不回都显得尴尬,就像很多年前大家问去新疆是不是骑马上学一样,有些刻板印象根深蒂固,解释起来太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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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其实我自己对凉山的了解,也仅限于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和泸沽湖,至于中间还有什么,脑子里一片空白,买机票的时候甚至犹豫了一下,要不要做做攻略再出发?后来一想,算了,去了再说,有时候知道得越少,反而越容易惊喜。
飞机落地西昌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,阳光猛烈得不像话,十月初的天,成都已经开始阴阴沉沉了,这边却是满眼的蓝和亮,我站在航站楼外面等车,风很大,干燥的那种风,吹得人有点恍惚,那一刻我突然就放松下来了,好像之前在城市里积攒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压力,被这阵风吹散了一半。
西昌市区比我想象中热闹得多,路上全是卖石榴的,一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,那个红色在阳光下特别扎眼,我没忍住买了两个,摊主是个彝族大姐,普通话不太利索,但是笑得很真诚,硬是要我尝尝再买,那个石榴剥开,籽是深红色的,咬一口满嘴的甜,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狼狈又满足。
第二天去了邛海,说实话我对“海”这个字有点意见,明明就是个湖,非要叫海,搞得人期待值拉满,但是走到湖边的时候我还是愣住了——水面开阔得确实像海,远处山峦叠着山峦,颜色一层比一层淡,更远的那层几乎和天空融在一起,湖边的风还是那么大,吹得芦苇全部弯着腰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我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发了很久的呆,周围游客不少,但没有那种拥挤的喧嚣感,可能是因为空间实在太大了,人散落在各个角落,反而显得安静,旁边有个大爷在钓鱼,我看了半天他的桶,空的,他回头看到我在看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今天鱼不*,我觉得不*也挺好的,至少他有理由在湖边多坐一会儿。
真正让我觉得这一趟值回票价的,是从西昌往盐源走的路上。
那条路怎么说呢,弯多得让人怀疑人生,司机开得倒是很稳,但我胃里翻江倒海,一度后悔早上为什么要吃那碗米粉,可是窗外的风景,真的,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不显得矫情,山太大了,大到让你觉得自己特别渺小,渺小到那些烦心事突然就不算什么了,左边是陡峭的山壁,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远处是连绵的山脉,层层叠叠的绿色,偶尔露出几块红色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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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途停车休息的时候,路边有个彝族阿妈在卖烤土豆,炭火上面架着铁丝网,土豆烤得外皮焦黑,掰开冒热气,我买了一个,撒了盐和辣椒面,站在路边啃,那个阿妈就坐在旁边看着我笑,大概觉得我这个外地人吃相实在不怎么样,土豆很烫,辣子很香,远处的山很沉默,那一瞬间我觉得这可能是我吃过更好吃的烤土豆。
泸沽湖是第三天到的,进门的地方堵得要命,停车场全是车,我心想完蛋了,国庆果然不该出门,但奇怪的是,当真正站在湖边的时候,那些嘈杂就像被湖水吸走了一样,泸沽湖的水蓝得不真实,像调过色的照片,但眼睛告诉我这是真的,水底的石头看得一清二楚,水草在水下轻轻摇晃,猪槽船漂在湖面上,远远看去像画里的东西。
我没坐船,就是在湖边走来走去,走累了就坐下,坐够了继续走,湖边的风比西昌温柔一些,带着水汽,吹在脸上很舒服,傍晚的时候,夕阳把湖面染成橙红色,远处有人在唱歌,听不懂歌词,但是旋律很动人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晚上住在湖边的客栈,躺在床上能听见湖水拍岸的声音,很有节奏,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,我翻手机看了看朋友圈,有人在上海的外滩挤成肉饼,有人在长沙的步行街排队买臭豆腐,有人在三亚的海滩上人挤人,我突然觉得跑这么远弯弯绕绕的山路是值得的,起码这里的拥挤是有尽头的,起码这里还有安静的时候。
回程的那天早上,我在客栈门口坐着,看着晨雾从湖面上升起来,一点一点把山遮住,又一点一点散开,老板娘端了碗米线给我,说是她自己做的,让我尝尝,米线很辣,辣得我眼泪差点出来,但是汤很鲜,鲜得我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。
走的时候老板娘问我还来不来,我说来,一定来,她笑了笑,说来了提前打电话,给我留那间能看见湖的房间。
飞机离开西昌的时候,我从窗口往下看,那些大山大湖慢慢变小,变得越来越远,我突然有点舍不得,这种感觉在以前的旅行里很少出现,大多数时候去一个地方,离开就离开了,不会有太多的留恋,但凉山不一样,它让你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那里,得找个时间回去取回来。
如果你问我国庆去凉山值不值得,我可能会说,看你想要什么,想要网红打卡和精致度假,这里可能不太适合你,但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个能让心静下来的地方,想吹吹不一样的风,想看看真正的大山大水,那凉山在等你。
早去比晚去好,趁着很多东西还没变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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