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,我像一个闯入神域却不会念经的外来者**
从沟口坐上环保大巴的那一刻,我还带着一种都市人特有的傲慢与偏见,心想,网上那些照片再美,多少是修过的吧,然而当车子缓缓*过第一个山弯,一片海子毫无征兆地撞进我眼里时,我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,全白了,怎么说呢,像是被人往心里塞了一团云,软绵绵、蓝盈盈的,让你瞬间失语,那不是蓝,也不是绿,如果非要形容,大概是把全世界更纯净的蓝宝石都碾碎了,溶进了一池望不到底的清水里。
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五花海,说实话,我有点怕写它,因为怎么形容都感觉在侮辱它,站在那里的感觉很奇怪,像是你突然闯入了一个私人领域,一个神在午睡的后花园,水底的枯木,横七竖八地躺着,上面覆盖着一层乳白色的钙华,像某种史前巨兽的骨架,沉睡了千年万年,早已和水融为一体,水里还有鱼,极小极细的那种,当地朋友说是“松潘裸鲤”,它们在几乎没有杂质的水里游动,远远看去,就像一群在空中游弋的鸟,影子清晰地投射在水底,仿佛它们拥有两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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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趴在栈道的栏杆上看了很久,久到旁边的大妈旅行团已经换了好几拨,我听见旁边一个大哥操着东北口音感叹:“哎呀妈呀,这水也太透亮了,我都不忍心喘气,怕给吹脏喽。” 他说得俗,但道理是真切的,你站着看,水面上是周围彩林的倒影,红的、黄的、绿的,像打翻的调色盘;可再往深了看,那水底又是另一个完整的世界,树枝、石块、摇曳的水草,层次分明,虚与实在这里彻底乱了套,我开始搞不清,到底岸上的树是真的,还是水里的树才是真的。
走着走着,天色阴了下来,开始飘起细雨,这雨来得正好,雨点打在如镜面般的湖水上,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圈,让你的心也跟着起皱,大部分人开始找地方避雨,我却觉得,雨中的栈道才更有意思,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甜,是湿泥土、腐木,还有某种不知名野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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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听见了水声,越来越响,从林子深处隐隐传来,震得人脚下的木板都微微发颤,*过一个弯,诺日朗瀑布就那么毫无预兆地、像个粗鲁又坦率的西部汉子一样,张牙舞爪地扑到你面前,它不是那种江南小山小水的秀气,那叫一个宽阔,无数条水柱从高高的崖壁上倾泻下来,撞在岩石上,碎成亿万颗透明的水珠,更后又汇聚在一起,流向下一个海子,风吹过来,细密的水雾糊了我一脸,冰凉冰凉的,却让人精神一振,我摘下眼镜擦水雾,忽然就笑了,那种笑很突然,没有原因,就觉得在这样磅礴的、生生不息的水面前,自己那点熬夜赶稿的焦虑、跟客户扯皮的烦躁,未免也太微不足道了。
下午,我们往更深处走,去看了长海,长海的景致更为沉默、肃穆,它安静地躺在高山之间,像一块巨大的、冷色调的玉,湖边站着几棵孤零零的“老人柏”,一半枝繁叶茂,另一半早已枯干,像是被雷劈过,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指向天空,有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倔强,那一刻,海拔有点高,我有点喘,不知道是生理反应,还是被这景色震慑的,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神域却不会念经的外来者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看着,连拍照都忘了。
回程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,我们来九寨沟,到底在看什么?是看水吗?是看山吗?好像是,又好像不全是,我们大概是来看一种“天真”,一种地球还处在青春期时,还没被人类过多打扰的天真,那里的水就该那么流,树就该那么长,一切都有自己天然的秩序,而我们这些过客,短暂地闯入,带着满身的尘土和焦虑,被这“天真”洗刷一遍,再狼狈地退出来。
晚上回到沟口的小旅馆,老板娘煮了碗热腾腾的牦牛肉面,我吃着面,翻看手机相册,发现无论我怎么拍,都拍不出白天那种直击灵魂的感受,算了,有些景色就是这样,它压根儿没打算让你带走,它就在那儿,冷冷地看着你,等你下次再去,这大概就是旅行更让人讨厌,又更让人着迷的地方吧,得,过两天还得接着搬砖,但心里知道,有个地方,水是那个颜色的,就够了。
标签: 九寨沟游玩的日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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