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源,那片被遗忘的野趣

背包客 新闻 784

去临安的路上,我几乎把导航关了三次。

倒不是真关,只是走过那段盘山公路时,心里反复冒出一个念头:为了一处连名字都带了“小”字前缀的地方,值得这样折腾吗?这是典型的人类通病——还未抵达,就已经开始审判,其实审判的不是目的地,而是自己出发的选择。

太湖源,那片被遗忘的野趣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官网 四川中青旅

后来想起这事,觉得有点可笑。

太湖源,当地人叫它“小九寨沟”,这个称呼在外面已经传了好些年,但真实站到水边时,你会发现这种类比多少有些轻率,九寨沟的美是那种不由分说的,劈头盖脸的,像一场蓄谋已久的视觉围猎,五彩池、五花海,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都是排山倒海的赞叹,你站在那里,几乎是被美绑架的,摁着头承认:是的,我来过,我看见了,我被震撼了。

太湖源不是这样。

它更接近一个沉默的、不善于推销自己的朋友,水是透的,但透得没有攻击性,那些常年被溪水冲刷的石头,长着薄薄的青苔,颜色很旧,像用了很多年的搪瓷缸底,你蹲下来看,能看到水底的沙砾和小鱼,鱼很小,大概是那种永远长不大的品种,在石头缝隙里钻进钻出,忙忙碌碌,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。

我沿着溪流往上走,石板路有点滑,去年这个时候,估计没什么人来,现在也不算多,偶尔遇见三五个人,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什么,真奇怪,人在真正安静的地方,会不自觉地变得小心翼翼,不是出于规定,是出于某种本能。

水声一直跟着,不是那种轰隆隆的巨响,是细细的、持续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,有些段落根本听不见,被林子里的鸟叫盖过去了,这里的鸟叫得很随便,不成曲调,叽叽喳喳一阵就停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更要紧的事。

走到中段有个小瀑布,严格来说不能叫瀑布,落差可能就三四米,水从上面跌下来,在底下攒成一个小潭,潭水出奇地凉,把手伸进去,十秒钟就开始发麻,想起小时候夏天把西瓜扔进井水里冰镇,用的是同样的冷,那种冷带着地底的记忆,不管你外面气温多高,它保持着自己的节奏。

太湖源,那片被遗忘的野趣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官网 四川中青旅

坐在潭边的石头上吃了点东西,面包,水煮蛋,很简陋,但就着水声吃,竟然吃出了几分仪式感,一只蝴蝶停在背包上,翅膀是灰蓝色的,边缘有点破损,它在那儿待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它*过去了,后来它忽然飞走,动作没有丝毫留恋。

下午两点之后,光线开始斜了,穿过树叶洒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,有风吹过来的时候,光斑就乱了,像打翻了一盒金粉,我盯着看了好一阵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后来反应过来,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放空,现代人真可怜,连放空都要专门找个地方才能完成。

继续往上走,路开始变得不那么规整,有几段甚至需要手脚并用,抓着旁边的竹子借力,竹子倒是意外的稳当,摸上去凉丝丝的,手感很踏实,这时候遇见一家三口从上面下来,小女孩大概五六岁,走得满头汗,但脸上笑得很开,她爸爸在后面喊慢点儿,她装作没听见,真羡慕小孩,他们对“慢点儿”有天然的抗性。

更高处是个观景台,视野忽然打开,能看到对面的山,层层叠叠的,颜色从深绿过渡到远处的蓝灰,有那么几分钟,天空和山影叠在一起,分不清边界,这让我想起北方老家的秋天,天空会高得不真实,南方的山很少给人这种感觉,它们太茂密了,太满了,没有留白,但在这里,在这个角度,竟然看到了几分北方的筋骨。

下山选了另一条路,稍微绕远,但人更少,经过一片竹林的时候,听见噼啪的声音,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,后来才反应过来是竹子生长的声音,以前只在书上读过,真的听到还是第一次,那种声音很轻,但很脆,像骨头在伸懒腰。

快到出口的地方有个小摊,卖笋干和茶叶,摊主是个老太太,趴在桌上打盹,我站了一会儿她也没醒,就悄悄走过去了,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,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背景是满山的绿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,好到可以拍一张照片,但又不想打破那个安静。

停车场取车的时候,发现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,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,发动车子,空调吹出一股潮乎乎的味道,我把车窗摇下来,让外面的空气灌进来。

往回开的路上,又经过那截盘山公路,这次没有想关导航,大概是习惯了,也大概是觉得,绕一点路也没什么,毕竟那些绕远路才能看到的东西,直路上永远不会有。

太湖源的水还在那里流着,带着三四米的落差,带着十秒钟就发麻的温度,带着那些钻进石缝的小鱼,它并不知道自己被称为小九寨沟,知道了大概也无所谓,水从来不在乎名字,它只在乎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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