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去九寨沟,是脑子一热做的决定。
那时候刚辞职,手里攒了点钱,在家躺了半个月,实在无聊,买了张机票就飞成都了,那是六月底,热得人发昏,结果到了九寨沟沟口,穿一件薄外套都打哆嗦。
说实话,在亲眼看到之前,我一直以为网上那些图都是P的,什么“人间仙境”“童话世界”,这种词用烂了,能有几分真?结果我刚走到犀牛海边上,就愣在那儿了,水是蓝的,但又不是一种蓝,是那种从青到绿到深蓝一层一层叠起来的,底下的枯木、石头看得清清楚楚,水面平得像镜子,把两边的山全倒扣进去了,我站了有十分钟,后面一大姐催我,说小伙子你拍不拍啊,我才反应过来。
那天我在沟里走了快三万步,回到客栈腿都是抖的,但说真的,六月的九寨沟好看是好看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后来我想明白了,是水太大了,夏天雨水多,好几个海子的水都漫出来了,颜色反而被冲淡了,没有那种凝固的、厚实的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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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是带我妈去的,十月中旬。
好家伙,我差点没挤*在栈道上。
人乌泱泱一片,拍个照要排队,长海那个观景台前面至少站了四五层人,我妈倒是挺高兴,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黄的叶子,确实,十月的九寨沟色彩更浓烈,红的红黄的黄,配上那个蓝绿色的水,色彩对比强烈到不真实的地步,但我总觉得太吵了,不光是声音吵,那种铺天盖地的颜色也吵,闹**的,像有人在你耳边不停喊“看我看我看我”。
而且有个事儿特别影响心情——人多到你想安静待会儿都不行,我从五花海走到珍珠滩那段路,全程是被人流推着走的,想停下来看看水里的倒影,后面的人就开始催,那种感觉特别不好,好像你在逛一个露天商场,而不是在一个应该慢下来感受的地方。
第三次去,是去年十一月初。
说实话我是陪朋友去的,他没见过九寨沟,非拉着我当向导,我本来没什么期待,毕竟看了两次了,再好看的东西看多了也麻木,结果那天一进沟,我就知道我错了。
十一月初的九寨沟,人突然就少了。
停车场只停了三分之一不到,观光车不用抢座,栈道上你可以随便站在哪儿发呆,没人催你,那种安静,是我前两次完全没体验过的。
更绝的是,很多树叶子掉光了,山突然就有了层次感,夏天和秋天的时候,山被叶子裹得严严实实,你看不清楚它的骨架,叶子一落,山的轮廓、岩石的纹理全露出来了,清清楚楚的,硬朗又沉默,远处的雪山也白了头,空气干冷干冷的,吸进鼻子里有点疼,但很清爽。
还有彩林没全掉光,有些地方的树叶正是更好看的时候,金黄色的、暗红色的,稀稀拉拉挂在枝头上,不像十月那么轰轰烈烈,但更有味道,它们安静地待在那儿,和光秃秃的树枝、灰白色的树干叠在一起,像一幅没画完的画,留白很多,让你自己去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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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的颜色也变了,十一月的海子,蓝色更深更沉,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雨水都沉淀下来了一样,尤其是五花海,那天没什么风,水面纹丝不动,底下的钙华看得一清二楚,那种蓝绿交错的纹路,让我想起小时候玩的万花筒,我在那儿坐了快四十分钟,就看到一个拿长焦镜头的大叔经过,冲我点了点头,然后各看各的,谁也不打扰谁。
更意外的是那天下午,突然开始飘雪了。
很小很细的那种雪,落在水面上瞬间就化了,但落在栈道上、落在树梢上、落在远处的山头上,慢慢就积起来了,一个小时不到,半个山谷变成了黑白的,只有海子还是那种顽固的蓝绿色,在一片素净里显得特别不真实。
我站在诺日朗瀑布前面,看着水从结了冰棱的岩石上冲下来,水雾混着雪花扑到脸上,冷是很冷,但那种感觉我这辈子忘不了,整个瀑布周围就我和朋友两个人,水声轰隆隆的,雪花悄无声息的,一静一闹,却特别和谐。
后来我们出沟的时候,天都快黑了,回望了一眼,山谷里起了薄薄的雾,雪还在下,整个九寨沟静得像睡着了似的。
所以你要问我九寨沟哪个季节更美,我现在会很肯定地告诉你——初冬,十一月初。
不是秋天不好,是秋天的九寨沟太满了,满到没有缝隙留给你自己,夏天呢,水色淡了些,人也多,春天的九寨沟我没去过,听说花开了很美,但水量*,有时候偏干。
只有初冬,叶子还没完全落尽,雪已经开始下了,秋天的余韵和冬天的清冷搅在一起,人还特别少,你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、呼吸声,还有风吹过山谷的声音。
这不就是旅行的意义吗?不是在人堆里抢机位,不是赶场子似的打卡每一个景点,而是有这么一段时间,你安安静静地站在某个地方,觉得自己融进去了,什么都想,什么都不想,就那么待着。
当然了,你要非说哪个季节更好,我也不跟你争,每个人的体验不一样,这也是旅行有意思的地方,但如果你想看一个安静下来、素颜的九寨沟,十一月初,别犹豫。
就是记得多穿点,羽绒服,加绒的鞋,围巾帽子都带上,沟里头冷起来,是真的冷,不过那种冷,配上那样的景色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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