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吃了七天火锅,我的味蕾学会跳锅庄了**
说来惭愧,去四川之前,我对火锅的理解,就停留在我们那小县城的“川味火锅”上,那是一种温和的、改良过的、甚至有点讨好本地人口味的锅底,吃起来不功不过,顶多算个热闹,这次国庆,想着怎么也得去趟天府之国,看看大熊猫,逛逛宽窄巷子,顺便,吃一口真正的四川火锅。
谁能想到,七天假期,我真是结结实实吃了七天的火锅,不是刻意安排的,是到了那儿你就发现,根本绕不开,走在街头,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牛油混合着辣椒的香气,不是那种呛鼻的,是一种醇厚的、霸道得让你走不动道的香,它就那么勾着你,让你觉得不吃一顿,简直是对不起这趟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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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顿在成都的一条老巷子里,苍蝇馆子,店面不大,桌子都摆到外面来了,大家就坐在矮板凳上,守着面前的一口锅,朋友是个老四川,看我拿起菜单就划拉“微辣”,一把就给按住了,冲老板喊了一嗓子:“老板儿,鸳鸯锅!”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迁就,我当时心里还有点不服气,觉得他小瞧人,但锅底端上来的一瞬间,我就闭嘴了,所谓的“微辣”,是白汤在中间孤独地冒着泡,像个宁静的孤岛,外面则是一片翻滚的、浓得化不开的红海,那颜色,红亮红亮的,辣椒和花椒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,光是看一眼,舌头就开始条件反射地发麻。
第一筷子涮的是毛肚,遵循“七上八下”的古法,在滚烫的红油里起起落落,看着它微微卷曲,挂满了亮晶晶的汤汁,迫不及待塞进嘴里——嚯!那一瞬间,像有人在我嘴里放了一场烟花,先是辣,一种鲜活的、跳跃的辣,不是*辣,是带着香气的;紧接着,麻劲就上来了,像无数个小鼓槌,在嘴唇和舌尖上轻轻敲打,酥酥麻麻的,感觉整个嘴巴都在微微颤抖,更绝的是,你明明被辣得吸溜吸溜的,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但就是停不下来,那股醇厚的牛油香,把所有食材的味道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,让人上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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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几天,我们又换着花样吃,从成都吃到乐山,从牛油锅底吃到清油锅底,从涮毛肚鹅肠吃到涮鳝鱼泥鳅,我发现,每个地方的火锅,甚至每个四川人家里,都有自己的一套哲学,有的是重麻,一把花椒下去,能让你体会什么叫“嘴唇消失术”;有的是重辣,吃得你眼泪汪汪,却大呼过瘾,但有一点是共通的,那就是包容,一口锅,能涮下整个世界,无论是高级的和牛,还是街边的苕皮、土豆片,扔进去翻滚一番,出来都裹上了同样的鲜香麻辣,变得平等且美味。
印象更深的是第五天,同行的一个广东朋友已经彻底“缴械投降”,每顿都可怜巴巴地守着他那碗蛋炒饭,而我,竟然开始觉得鸳鸯锅中间的白汤区域有些碍眼了,筷子自觉不自觉地就往红汤里伸,捞起一片挂满花椒的藕片,在油碟里过一下,放进嘴里,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种香料的不同层次,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,我的味蕾好像被重塑了,它不再是那个只会喊“好辣好辣”的胆小鬼,而是学会了在这股汹涌的麻辣风暴里,寻找那种复杂的、有节奏感的香气,就像跳锅庄舞一样,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,到后来找到了节拍,能在沸腾的锅边,吃得酣畅淋漓。
更后一天离开成都,上飞机前,我们又去吃了一顿火锅,算是告别,锅还是那口锅,滋味却仿佛又有了不同,我坐在那,慢悠悠地涮着一片牛肉,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,心里想的是,这趟旅行,看过的都江堰、爬过的青城山,印象都有些模糊了,唯独这股子火锅味儿,像是刻在了记忆里,它不止是一种食物,更像是一种活色生香的生活态度,热闹、直接、不矫情。
回到家,下了飞机,我妈问我晚上想吃啥,我脱口而出:“要不,咱吃火锅?”说完我俩都笑了,我知道,冰箱里那袋没吃完的火锅底料,大概已经不只是调料了,它是那把能随时把我拽回那个热腾腾的秋天的钥匙,这七天,别的没学会,倒是让我这个肠胃彻底变成了四川的“编外人员”,不说了,我现在看我这清汤寡水的晚饭,真是一点脾气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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