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我坐了趟四川的高铁，风景和人，都挤成了一锅热烈的粥

这趟去四川，完全是临时起意，国庆前一周，刷到一张朋友在九寨沟穿着冲锋衣、背后是五彩斑斓海子的照片，心里那根弦就被狠狠拨了一下，可我是个极怕麻烦的人，一想到国庆自驾堵在高速上，脚趾都要把袜子抠出洞，便立刻否决了所有关于“自由驰骋”的幻想，那怎么办？高铁呗，想想这几年，四川的高铁网像毛细血管一样蔓延开来，从成都到乐山、峨眉、宜宾，甚至更远的山区，都串了起来，还没出发，心里就先有了几分底气，当机立断，打开12306，开启了这场“抢票即正义”的旅程。

抢票的过程就不细说了，那是一场关于网速、手速和运气的综合较量，过程之焦灼，使我一度感觉自己像在彩票开奖现场，当我真的拖着那个轮子不太好使的旧行李箱，站在成都东站那巨大而明亮的候车大厅里时，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，人，乌泱泱的人，但说来也怪，这汹涌的人潮，非但不让人觉得烦躁，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，像是被投入了一条奔腾的、热腾腾的河流,每个人都揣着一颗要去远方的心。

我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乐山，车厢里满满当当，座位与座位之间，过道里，几乎填满了所有能想象到的和想象不到的行李，我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妈妈，抱着个圆滚滚的小男孩，孩子一直用那种黏糊糊的奶音问她，“妈妈，大佛的脚趾头有我大吗？”旁边是一对操着北方口音的老夫妻，老爷子戴着老花镜，正仔细端详着一份皱巴巴的四川旅游地图，老太太则不住地往他嘴里塞剥好的橘子，这种氛围很奇妙，小小的车厢，就像一个被压缩了的小社会，天南海北的人，因为一条铁轨，一段旅途，暂时地聚拢在了一起,分享着同一种去往目的地的期待。

车窗外，景色的变幻才是这趟旅途更精彩的默片，从成都平原那一望无际的、规整得有些无聊的田野，慢慢过渡到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带，天边的云也似乎比城里低了那么一些，更让人惊叹的，是穿山越岭的时候，隧道一个接着一个，车厢里忽明忽暗，那种“轰隆隆”的回响被放大，压迫着耳膜，当你刚从短暂的黑暗中适应过来，眼前豁然一亮，一条宽阔得有些不像话的江面就横亘在山谷里，水色青灰，波澜不惊，就那么一眼，往往只有几秒钟，你甚至来不及按下快门，它就又被下一座山头遮住了，这种稍纵即逝的美，反而比那些久久矗立的景点，更让人印象深刻，我忽然觉得，旅行的目的地是乐山大佛，但高铁本身,何尝不是另一种风景？

到了乐山站，那股子热闹劲儿，又比高铁上浓烈了十倍，出站口被各种接人的牌子、吆喝声、问路声填满，空气里瞬间飘来一股混杂着辣椒、花椒和某种油脂被高温逼出的独有香气，无孔不入，我几乎是被人流裹挟着走出了车站，那一刻，我没有急着去找什么网红美食店，而是站在广场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混合着烟火与人声的空气，我知道，我正在一个陌生的、充满活力的地方，而这种感觉，是坐飞机“嗖”一下抵达所无法给予的，飞机的本质是跨越，而高铁，更像是用速度和风景，一段一段地把你“递送”到目的地，让你清晰地感知到距离和空间的变化，这种过程本身,就充满了旅行的意义。

后来几天，我又坐着高铁去了其他地方，路上的情形大抵相似，每一趟列车，都像一个移动的蜂巢，载着一群嗡嗡作响、满怀期待的工蜂，我在车上看书，但更多时候是在看人，看窗外，我看到一个年轻人，全程都在用手机拍窗外的短视频，嘴里念念有词；几个阿姨，大概是闺蜜出游，摆开一桌子零食，聊着各自儿女的琐事，笑声爽朗得能穿透好几个座位，这些细碎的、充满生命力的瞬间,比任何精心规划的攻略都来得有趣。

这趟国庆的四川高铁之旅，让我明白了一件事，我们总嚷嚷着要找个人少、景美的地方去“静静”，可现实是，大部分人都只能在法定假期出行，既然如此，与其抱怨人多，不如一头扎进这热闹里去，与其说是去看远方的风景，不如说是去感受一种集体的、盛大的“出走”，在人潮里，吃一碗滚烫的跷脚牛肉，看一眼云雾缭绕的峨眉山，听一耳朵天南海北的方言，这种人间烟火与绝美山水交织在一起的体验，反而有种不真实的、热闹的治愈感。

它不精致，甚至有些粗粝,但它是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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