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一提行唐就只知道一个牛王寨,我在这片土地上前后溜达了小半个月,晒脱了两层皮,喝光了后备箱里一整箱矿泉水,才敢跟你掰扯掰扯我心里头行唐更值得去的十个地儿,排名不分先后,各有各的拧巴劲儿,正是这股拧巴,才让人觉得真。
牛王寨这地方,你得赶早,天刚擦亮那会儿上山,雾气还缠在半山腰,石头寨墙湿漉漉的,摸着冰凉,传说是牛魔王的地盘,真假我不关心,但站在寨顶往下看,层层叠叠的山脊像牛背一样拱着,心里就一个字:野,别坐那个观光车,自己爬,喘着粗气回头看时,才知道什么叫“爬上来才值”。
孔雀湖的水色随天变,晴天是硬朗的蓝,阴天是灰**的绿,我更喜欢傍晚去,看钓鱼的人收竿,鱼线甩出一道细亮的水珠,湖边有个卖烤肠的大姐,三块钱一根,烤得外皮焦脆,咬一口能听见“啪”一声,她说她在这儿摆了七年摊,见过湖面结冰时孔雀在冰上走,脚底打滑的样子特滑稽,我没看见孔雀,但信她。
香莲寺藏在村子后头,门口两棵老槐树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,寺里有个看殿的老头,不主动搭理人,你问他什么,他慢悠悠答一句,又低头去扫永远扫不完的落叶,我坐台阶上啃了个苹果,听见檐角风铃响,忽然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跟着铃铛声一块儿散了,出来时在村里小卖部买瓶冰镇北冰洋,老板说:“来这儿的人,十个有九个都是心里有事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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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头水库附近有一片野草地,春天开满紫云英,没人管,随便踩,我见着一对拍婚纱照的,新娘拖着大裙摆在草地里跑,裙摆上沾满花瓣和草屑,新郎追在后面笑,摄影师趴在地上,撅着屁股咔嚓咔嚓,那画面比任何精修图都好看,水库边上风大,头发吹得跟疯子一样,但就是痛快。
鳌鱼山的路不好走,碎石多,鞋底薄了硌脚,山顶有块大石头,形似鳌鱼头,得侧着身子从夹缝里钻过去,我钻的时候卡住了,背包带子挂住石头棱角,进退两难,更后是一个放羊的大爷拽了我一把,他羊鞭一甩,说:“这石头认人,心诚才过得了。”我拍拍肚子上的灰,觉得自己心挺诚,就是肚子大了点。
团山是本地人晨练的地方,台阶修得规规矩矩,少了点野趣,但半山腰有个废弃的碉堡,洞口被野藤遮住一半,钻进去一股凉气,墙壁上有人用粉笔写着“到此一游”,还有一行小字:“和男朋友来的,希望下次还是他”,不知道后来还是不是他,但这种地方,总藏着些不该看的小秘密。
龙州公园其实是个新建的市民公园,按理说不该出现在“更美”名单里,可晚上七点以后,广场舞的音乐一响,扭秧歌的、抽陀螺的、遛弯的,那股热腾腾的劲儿,比任何景点都真实,我坐在长椅上啃一根老冰棍,看一个老大爷陀螺抽得啪啪响,旁边老太太给他扇扇子,景区是给别人看的,公园是给自己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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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隍庙附近的老街,青石板被磨得溜光,有家做缸炉烧饼的,三代人守着一个炉子,刚出炉的烧饼,芝麻烤得焦黄,咬下去酥得掉渣,里头夹着五香粉和油渣的香,做饼的大哥光着膀子,汗珠子掉在案板上,他拿手背一蹭,继续揉面,我说拍张照,他摆摆手:“拍饼,别拍人,长这样不上相。”饼确实上相,人也不错。
玉皇坨算是行唐更高的地方之一,山顶风大得能把人吹歪,我去那天晴得发白,远远能看见岗南水库的一条亮边儿,风在耳朵边上呼呼响,跟坐火车开着窗似的,有个女孩在山顶放风筝,线断了,风筝打着旋儿往东飘,她也不追,就仰头看着,说:“算了,让它去。”我不知道她让什么去了,但山顶那个风,确实能把人心里挂着的什么东西也一块儿吹跑。
更后一个是上碑镇的老街,严格说算不上景区,就是几条还没拆的老巷子,土墙、木门、门槛上趴着打盹的黄狗,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,墙头上探出几枝石榴花,红得不讲道理,我蹲在墙角拍一朵开败了的蜀葵,一个大娘路过,端着碗面条,说:“这花有啥拍的?你该去前头拍那棵老槐树,空了半截还活着,比人强。”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那棵树歪着身子,树洞大得能塞进去个孩子,但枝叶绿得发黑,硬气。
行唐这地方,没有那种让你“哇”一声喊出来的震撼,它更像一碗捞面条,得慢慢嚼,嚼出面粉的甜味儿来,别赶路,别赶着打卡,找个周末,随便挑一个地方待上半天,渴了在村口买根黄瓜,累了坐树荫下看蚂蚁搬家,旅行不是非得远方,有时候就是找个地方,把自己放慢半拍。
去行唐吧,它治不了穷,但能治得了你心里那点拧巴的矫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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